第三十一章
说着威廉微微停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坐在斜对面的范芸熙继续道“就像某些特定的环境，比如一片能让心灵沉静下来的森林，一道偶然降临的、如同神启的绿光，那种纯粹的自由与被理解的感觉，可能会在孩童心中埋下种子，影响其一生对艺术乃至对世界的认知方式。”
“绿光。”
“森林。”
“自由。”
“被理解。”
这几个词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撞进了范芸熙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范芸熙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脑海里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阳光斑驳的树林，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安静地听着她拉琴。还有一道奇异而温暖的、带着绿色的光？那感觉如此短暂，如此缥缈，几乎让她以为是幻觉。范芸熙试图抓住更多细节，却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以及一种难以喻明的复杂情绪。
范芸熙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威廉，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充满诗意与心理学洞察力的话，只是他基于学术讨论的即兴发挥，与他个人毫无关联。
等到沙龙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威廉被几位学者围住，讨论着基金会未来的研究方向。范芸熙站在不远处，听着他用流利的德语引用了一句歌德关于自然与艺术关系的名言，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范芸熙看着威廉从容不迫地与学者们周旋，那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内敛，那份对艺术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都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一个如此年轻的商业巨子，为何会对这些看似与他的商业帝国无关的、涉及心灵与记忆的领域有如此深的涉猎和独到见解？
威廉的布局精妙而克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缓慢晕染，几乎不着痕迹。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作为Senwell的继承人，单均昊从小就被培养出敏锐的观察力和商业直觉。他或许在情感表达上有所欠缺，但对于潜在威胁的嗅觉却异常灵敏。最初，他只将威廉视为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商业伙伴，一个背景雄厚、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始于范芸熙身上那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单均昊注意到，在几次商业或艺术活动后，范芸熙偶尔会陷入短暂的失神，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以捉摸的问题。当她练琴时，某些即兴的段落里，会多出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带着探寻和困惑的复杂情绪，这与她以往纯粹沉浸于音乐的状态有所不同。
起初单均昊以为这只是艺术家固有的敏感和多思。直到他开始频繁地在芸熙出现的场合，巧合地听到威廉·史宾赛的名字，或者直接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音乐厅的那次偶遇音，单均昊虽然并未在现场，但是却从大伟和Lin的闲聊中无意中得知。只是那时单均昊并未多想，毕竟商业考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