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心里一紧,感叹道:“这也太多了......”
旁边上菜的小姐姐摆出标准笑容,款款道:“是的先生,我们的烤全羊大约是五十斤左右呢,足够六到八个人食用了,分量很足的。”
陈惊:“......”
傅归寻低笑一声,笑声充满愉悦。
陈惊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拿起小刀划了一大块羊腿肉,递给了傅归寻,然后自己随意撕了一块,扬扬下巴:“吃。”
这烤羊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各种香料的味道把羊肉的膻味掩盖住,只能吃到烧烤的熏香还有淡淡草木的香气,羊皮经过慢火烤制,带着果木的清香,羊皮烤的薄如纸,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可以一起吞下去。
陈惊重重倒回靠背上,往傅归寻怀里靠,委屈道:“吃不下了。”
傅归寻好笑地看他一眼,打趣道:“你不是体能好,吃得下嘛?”
陈惊撇撇嘴,有些撒娇道:“我哪知道这么多,吃不下了。”
喻旻也听到了,他晚上吃得不多,现在正捧着杯荷叶茶解油腻,看着桌上还有一大半的烤全羊笑道:“这分量确实很足。”
傅归寻:“你不是还带了你的同事嘛,让他们过来一起吃吧,不然确实很浪费。”
陈惊点点头:“一起过来吃点吧。”人越多越好,现在这个场景就像是两个恋人之间插入一个巨大瓦数的电灯泡,不能再让傅归寻和喻旻眉来眼去了。
喻旻点点头,打电话说了声。
傅归寻拍拍躺在自己身上的陈惊,小声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陈惊眼巴巴望着傅归寻离开的背影,跟个情敌呆在一起也太无趣了,陈惊拿出手机拍了张烤全羊的照片发给李洋,果不其然收到李洋一大波仇恨。
李洋:要点脸,看见这个标志了吗?信不信我拉黑。
陈惊:那个烤全羊的味道真好,一撕开就流油出来,肉质又很嫩,还有那个烤羊皮,啧啧啧。
李洋:再见。
陈惊:哎,跟你说,我家傅教授追求者坐我对面呢。
李洋:怎么?看上了?
陈惊:滚。我看他不顺眼。
李洋:你看他不顺眼你捅他一刀啊。
陈惊面无表情关掉手机。
我还是跟情敌交流吧。
陈惊抬头想要跟喻旻聊天,没想到喻旻也颇有趣味的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也没人开口,陈惊想说的话一下子记不起来微张开嘴又只能尴尬的闭上,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是陈惊先忍不住转开视线,接着他听见喻旻说:“傅归寻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非得句句跟我提傅归寻吗?不提聊不下去是不是?”陈惊莫名有些不爽,听着自己宝贝的名字通过别人嘴里特别是情敌嘴里叫出来就更加不爽。
喻旻没介意陈惊的语气,接着补充刚刚没说完的话:“他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父母双方出轨,对傅归寻...都不好,十岁父母去世后就搬到我们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阿难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喻旻抬眼盯着陈惊,眼神沉重浓稠,像化不开的夜色。
陈惊皱起眉,说:“可他现在——”
喻旻点点头,接着说:“他失声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三四个月后才好起来,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阿难都不能从那些事情走出来,日复一日做噩梦,每晚都不能入睡。”
陈惊:“那些事情?”
喻旻似乎有些惊诧:“你——傅归寻没和你说?傅归寻十岁生日的生日,他亲眼看到他父亲出轨,就在傅归寻的......床上,那天他刚刚放学,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件事情对阿难的影响特别大,很长一段时间都恶心的睡不着,有一次晚上我厨房间喝水的时候,路过阿难房间,发现他......蜷缩在地板上睡觉,难怪睡不好,后面才慢慢走出来,高中的时候吧,才到床上睡觉,但是也失眠了很多晚上,慢慢才好起来。不过睡眠还是不好,一点动静都能醒过来。”
陈惊简直心疼的喘不过气,他似乎能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还那么瘦弱,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双膝,过了好久好久才昏昏睡过去倒在地板上。就那么蜷在地板上,冷意四面八方传来,怪不得他的傅教授永远手脚冰冷,一点动静都能都能醒过来。
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有傅归寻孤身一人。他在艰难的岁月里独自积蓄力量,熬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最后才变成陈惊见到的模样,那么清冷疏离,那么高冷骄傲。要是再早些认识他,陈惊一定不顾所有风言风语去抱抱他。
世间声音嘈杂,人和车都川流不息,一切都那么美好生动,偏偏只有他的傅教授如此孤独。陈惊第一次这么深切地感受到傅归寻身上那种淡淡的忧伤和孤独感,那是在积年累月的岁月里不被察觉的痛哭,从小就寄人篱下,就算是喻旻家对他再好,也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吧。
陈惊艰难开口,一时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后面过得还好吗?”
喻旻浅笑一声,说:“后面倒是挺好的,慢慢走出来了,也不会那么难过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加重:“我本来不愿意跟你说这些事情的,既然阿难没跟你说过,那么他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否则——”
他抬眼看向陈惊,语气尽是威胁,“我不会放过你的,一旦我知道你对傅归寻不好,我一定不会放手的。哪怕是他再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他跟你在一起。”
陈惊没在意这句威胁,认真回复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谢谢你告诉我。”
陈惊突然站起来望向喻旻身后,喻旻这才发现傅归寻向这边走来,陈惊走到喻旻身边,低身耳语道:“我的东西,我的人,从来不喜欢有人念着。”然后站直身体,对着喻旻身后展露笑颜,朝着傅归寻撒娇道:“我们回去吧,有点困了。”
傅归寻向喻旻点点头,然后就被陈惊拖走了,但他没怎么在意,反而心情还挺好,说:“吃完就困,你是猪啊?”
陈惊懒懒靠在傅归寻身上:“是啊,怎么?不要了?”
喻旻转过身盯着陈惊和傅归寻黏在一起的背影,有些苦涩地笑笑。
他曾经以为傅归寻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所以不愿意谈恋爱,所以他一直觉得能够陪在傅归寻身边就好了,就做一个挚友,但是现在看来,任何事情都有例外,在爱情这件事上,从来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没有办法相爱的原因,仅仅是我不是那个对的人而已。
比较我远比陈惊更温柔,也比他更早认识你,悲伤难过的时候都是我在你身边,但你还是不喜欢我,可见温柔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积年累月的认识也并不会变成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