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对视几眼,眼中的怒火渐渐化成了战意。
这时,范霜华放下茶盏,起身开口:
“诸位将军,朝廷失去的不只是人心,还有财权。”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堂。
“这些日子,四海商会已经把银两和粮草陆续拨往各镇。自华夏通宝通行以来,江南七省、湖广粮仓,以及东南盐铁,大多已经用华夏通宝结算。”
“朝廷发行的宝钞,在市面上几乎无人愿意接手。户部国库空虚,京营的军饷更是断了数月。”
范霜华看向秦烈,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九边这些年的饷银缺口,宣府可以全部补上。朝廷拿什么跟大帅斗?”
“说得好!”
张铁锤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没钱没粮,那昏君连兵都养不起,还想打仗?拿什么打,拿嘴吗?”
堂内响起一片低笑。
顾清漪也在此时开口:
“诸位将军,宣府夜校和各地讲武堂中,如今有数万年轻学员,其中许多都是军户子弟。”
“他们听说朝廷派人刺杀大帅,已经自发联名请愿。百姓也早盼着有人收拾这个烂摊子。”
她看向秦烈,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
“大帅若顺天应人,天下不会有人反对。”
听到女儿这番从容不迫、条理分明的言辞,坐在前列的顾佐微微侧过头去,看着一身素色棉袍、立于堂侧的顾清漪。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温情与欣慰。
曾经困于后闺的才女,如今在天下大势面前吐字如金、胸有丘壑,已有独当一面的气度。
顾佐轻轻叹了口气,抚须的指尖微颤,嘴角微笑,心中暗道女大成材,终究是没有辜负这风云际会的时代。
军心、钱粮、人心,再加上文武诸将的支持。
原本各守一方、彼此观望的九边重镇,在这封通敌密旨的推动下,终于站到了一处。
朝廷的名分还在,可朱祁镇已经亲手毁掉了它最后的体面。
秦烈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帅案前,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映着炭火,寒光一闪。
“诸位。”
堂内的声音渐渐停下。
“朱祁镇倒行逆施,勾结外族,自绝于天下。”
秦烈握着剑,声音不高,却压得大堂一片安静。
“本帅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话音落下,他一剑斩向帅案。
咔嚓!
案角应声断裂,重重砸在地上。
秦烈收剑入鞘。
“自今日起,九边戒严!”
“筹备钱粮,整顿三军。各镇清点兵马、军械和粮草,尽快报到宣府。”
大堂内骤然安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郭登与马破虏对视一眼,同时大步出列,轰然跪下。
“末将领命!”
张铁锤以及堂内各镇守将、听风网统领,也纷纷跪倒。
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震得人心发颤。
众人抬起头,齐声喝道:
“请大帅顺天应人,率军北伐!”
“清君侧,解民倒悬!”
“请大帅发兵!”
声浪冲出大堂。
秦烈按剑而立,俯视着跪满堂下的九边群雄。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
“诸位,请起。”
堂内众将起身,目光依旧炽烈。
九边的兵马,至此终于汇成一股力量。
而北京城,也再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