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船外的风声都没盖住。
“妹子,你在这儿看着。”王月半冲沈清说,“胖爷去厨房弄点饭,都快饿死了。这折腾了那么长时间,肚子里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他说着就往船舱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两人:“你们谁也别跟来啊,胖爷今天露一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吴邪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还会做饭?”
“瞧不起谁呢?”王月半一瞪眼,胸脯拍得砰砰响,“胖爷我可是厨神!当年下乡的时候,整个知青点就数我做的饭最香,连老乡家的狗都天天蹲我们厨房门口等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很快消失在船舱深处。
沈清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舵轮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浪已经比刚才大了不少,船身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是在爬一个永远爬不完的缓坡。每一次船头抬起来的时候,都能看到远处灰黑色的天际线歪歪扭扭地倾斜过去,然后船头猛地栽下去,浪花溅上船头甲板,又被风吹散。
吴邪坐在旁边,把湿透的外套领口扯了扯,让脖子透透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清清,你运气真好。”
沈清转头看了他一眼。
吴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随口客气的夸赞,而是真心实意的庆幸。他偏过头来看着沈清,眼睛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感激混在一起的东西。
“还好你找到了那个墓室的图纸,不然我们可能就出不来了。”他说着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身上那些被石壁和机关蹭出来的伤,手指碰到淤青的地方,疼得龇了龇牙,“那墓里太邪门了,分开后我们不光被机关困住,还有禁婆海猴子追。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有多惊险。”
沈清的手指在舵轮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她想起那封信,心里琢磨着这墓里的东西不会还有她祖宗的手笔吧。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这个后辈也算是替先人“还债”了。
吴邪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说:“你这人就是太低调了。要是换了胖子,他能吹一天。”
“一天不够。”沈清终于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胖哥那张嘴,三天就能把这事儿编成评书,逢人就说。”
吴邪哈哈笑了一声,笑声刚出口就被外面一阵大风吞掉了大半。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他扶着驾驶台站稳,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乌云比刚才更低了,几乎要压到桅杆顶上,像一床巨大的脏棉被兜头盖下来,把整片海面捂得透不过气,远处的海平线模糊成一条灰黑色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带着细密的水珠打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抓了一把沙子在往玻璃上扔。
“这台风来得真不是时候。”吴邪说,“咱们刚从下面爬上来,又要跟台风赛跑。”
沈清“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仪表盘上显示的位置。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离永兴岛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如果台风速度不变,他们应该能赶在前面。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一重一轻,还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月半的声音先飘了进来,中气十足,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来了来了,快来!这可是胖爷的心血!老远的就闻到香味了吧?”
吴邪赶紧把驾驶台旁边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开,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旁边的抽屉里,又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桌面上的灰。
王月半怀里抱着一个大砂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从走廊那头浩浩荡荡地走过来。砂锅的锅盖下面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烟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鱼汤的鲜味和姜片的辛辣,一下子灌满了整个驾驶室。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在封闭的空间里横冲直撞,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起灵跟在他后面,两只手各端着一个大碗。他走得很稳,碗里的汤汁几乎不晃,碗里堆着蒸杂鱼、白灼虾和几只红彤彤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