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是蔡公时。
血从肩膀、手臂渗出来,中山装的袖口颜色深得像泼了墨。
可那人站着,脊背挺着,脖子上的筋绷出来。
即便是被挖眼割舌头。
他也没有半分的胆怯!
至死铁骨铮铮!
第二张是熊道存。
倒在交涉室的地板上,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最后一刻还想够到什么东西。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那十七个人的遗体。
这些人身份不同,性格迥异。
但此刻他们都躺在同一间屋子里。
地板上的血连成一片,从这头淌到那头。
照片再往下翻,就不是交涉室里的了。
城外的村庄。
几间烧得只剩框架的屋子,墙根下蜷着几个看不出模样的尸体。
老人的、妇人的、孩子的,混在一起。
其中一个孩子临死前的照片,被拍得格外清晰。
小娃儿仰面朝天倒在田埂上,它的手边还攥着半个咬过一口的窝窝头。
然后是路边、河边、树林边。
一列列被绑着手跪在地上的平民,鬼子兵的刺刀从背后捅进去,照片里能看见刀尖从胸口穿出来那一瞬间的弧度。
有人倒在坑里,坑还没填满,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有一张拍的是河边。河水已经染成了暗红色,岸边堆着十来个平民的尸体。
一个妇人跪在尸堆旁,手被绳子捆在背后。
她仰着头,嘴张着,像是在拼命喊什么。
可她喊不出声了,这张照片里能看见她喉咙上那道刀口。
陈国良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