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拆穿,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误入亦是恰逢其会。晚霞临水、风色正好,我与姐姐正愁深宫寂寥、无人闲谈。国公既然至此,何不稍坐水榭,煮茶小叙,解我深宫枯寂?"
她说罢侧首看向容华夫人。
容华夫人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国公若不急着回府,水榭里还有新沏的茶。坐一坐,赏一赏晚霞,也是难得的机缘。"
李琚看着面前二人,一个美艳而灵透,眉眼间全是试探的意味;一个温婉而通透,站在旁边安静地帮腔,眼底那层暖意比方才更浓了一些。
他心思转了一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点头:"既是贵人、夫人盛情,臣便叨扰片刻。"
三人入水榭落座。
案上果然有一壶温茶,是容华方才命人备下的,此刻正好入口。
陈婤亲自执壶斟了一杯,双手递到李琚面前,指尖在递盏时微微翘起,露出腕间一段雪白的肌肤。
"国公近日朝堂风头正盛,洛阳城中谁人不知国公守城护国之功?妾身久居深宫,却也听内侍们谈起,说国公年纪轻轻便权倾东都,满朝文官武将莫不敬服。"
李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笑了笑:"都是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陈婤微微侧头,目光从李琚的脸上缓缓滑到他握着茶盏的手上,又收回来:"妾身方才远远瞧着,国公身边那位女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清芳娘子吧?"
李琚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陈贵人今日与容华夫人同坐水榭赏霞,倒是难得的清闲。"
容华夫人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手放在膝上,偶尔抬起来拢一拢被晚风吹散的鬓发,目光落在水面上,又落在李琚身上,来来回回。
陈婤转回头看他:"深宫清闲,是福,也是祸。福在安稳度日,祸在安稳到头的日子,没有着落。"
李琚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乱世之中,安稳二字本就难得。能得一隅安身,已是福分。"
陈婤听到这话,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轻轻"嗯"了一声。
晚霞在水榭的飞檐上彻底沉了下去,宫苑中一盏盏灯火渐次亮起,将御花园的轮廓重新描摹成温润的暖色。
容华夫人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陈婤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晚风清雅,夜色温柔,”她转向李琚,语气温婉而自然,“国公若不急着回府,不如移至妾身殿中,设一席小宴,风雅佐酒,闲谈解闷。”
陈婤站在她身侧,垂着眼,没有出声。
但那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等一个答案。
李琚看了容华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婤,片刻后点了点头:“夫人盛情,臣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