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昀琨已经被关到了诏狱。
或许是因为这人的身份到底跟全万善那种货色不一样,商闲溆对此小心又谨慎。
想到自己刚刚去抓人的时候,正好有一份皇帝的圣旨,是调杨昀琨去登州巡查的。
倘若自己再慢一步,也许真的就让这个小人,堂而皇之的离开京城。
朝中又不是没有人,轮得到一个礼部尚书亲自去下面州县巡查?
商闲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审问杨昀琨到底对恋幼案知晓几分,他心里隐隐有种猜测,总觉得自己这一网撒下去,是捞了条大鱼。
他在等,等自己的那个感觉到来。
只是万万没有让他想到,该来的皇命没来,该来救人的他的那位二弟也没来,反倒是等来了带着一个孩子,神色匆匆的沈缘。
“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逃脱,让他们意识到在京城的这处窝点已经不安全,所以早就已经存了要逃脱的心思?”
“只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在这个时候抓了杨昀琨,坏了他们的计划?”
商闲溆的条理很清晰。
来到一路上,沈缘都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在想清楚二皇子妃及她爹杨昀琨都在这件事情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以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些人真的没有发现徐锦楼藏在了那马车的箱子里面吗?
既然先是马夫去通知,又发生的捉贼一事,会不会从二皇子妃知道这件事情开始,她们就是有意在蒙蔽自己的思绪,要的就是让自己不知道二皇子妃趁机离开。
那么第二个问题又出现,二皇子妃离开,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需要不让自己知道?
旁边一言不发的徐锦楼,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面前的商闲溆。
“您就是,谢明祯的义父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面前眉头紧蹙的男人,心脏在某一刻漏跳了一拍。
被那个孩子认做义父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世除了自己以外,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才对,除非……
谢明祯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商闲溆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可是眼睛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红:“是我。”
他声音发的极轻,像是生怕吓到徐锦楼。
“明祯他,他一直都在寻找离开的机会,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抓了回来,直到最后这一次,他才想到了以身为饵,好,用尽办法将我给送了出来,可是我逃出来的实在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我以为这仅仅是个梦,直到我真的遇见了沈姨母,也是在刚刚听您和姨母说着这些事情,我才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徐锦楼大口喘着粗气,像是预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事,让他十分的手足无措。
“锦楼别怕,说错了也无妨,我们大家都是在想方设法的救明祯。”
沈缘轻声安抚,她有种预感,或许面前的这个孩子,即将要道破所有的真相。
徐锦楼终于缓过来那口气,声音沉着冷静的说:“会不会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既然明祯之前许多次都没有逃出来,这一次即便计划再怎么周密,也不该如此的顺利。”
“他们想以我为饵,将沈姨母诱去那里!试想一下,一个寻子深切的母亲,在突然之间得知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并且已经拥有了一个可以找过去的活地图,她会怎么做?”
稚嫩的幼儿声音在沈缘和商闲溆炸开。
商闲溆接着徐锦楼的话说:“她会在第一时间纠结人马,然后杀去那个老巢!”
“沈将军,从始至终的都是一场对你进行诱骗的骗局,他们正是在等着你自投罗网。”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已经根据全万善的口供拿到了名单,因为整件事情,都是围绕着苏元百夫长去世发生的,他们并不认为全万善一个编外人员能知道什么,也不觉得我们能因此联系到恋幼案……”
“可正是我今日突然抓取杨昀琨,不仅给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同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的消息。”
“原本,他们担心杨昀琨暴露出来,是打算这段时间给他一个不在场证明,将他先弄去登州一段时间的。”
“那么,是谁说动了陛下让杨昀琨这个礼礼部尚书去登州做巡查的呢?”
眼前的谜团一团接着一团,仿佛解开了眼前这个,还有无穷无尽的谜团在等待。
商闲溆和沈缘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的厉害,现在抓住这个杨昀琨,仅仅只是解了沈缘一时困局,却将她们带入了更大的谜团。
“我已经劳烦南宁王帮我盯住来往京师的官道,他本来就是负责这方面的,对于这点请求不会太麻烦,只是……”
沈缘一时有些心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管他们究竟有没有拔营离开,我想我们都应该先去一趟他们的老巢看看。”
“根据锦楼的描述,我已经确定是那处,正是距离京城最近的赤泷山,而山底下的那处私人山庄……正是国舅爷的!是当年先皇后送给她兄长的五十岁生辰礼物。”
这下轮到商闲溆开始沉默了。
绕是他之前怎么去怀疑,都没有想过,那个窝点会在赤泷山庄。
他也怀疑过这些事情最后的幕后黑手会是他的那个舅舅,却从来都没有想到,那个人会丧心病狂到端掉那个藏污纳垢的窝点,就那么明晃晃的放在母后送的山庄。
他是疯了吗?
不,也可能是现在的自己疯了。
自从母后去世了以后,好像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母仪天下的那位,只是后来父皇的一个贵妃从新扶持起来的人,哪怕也有皇子傍身,可是比起来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早就已经稳定下来的时局,实在不可比拟。
“我,我得进宫一趟。”
“沈缘,你做好准备吧,无论这一次我进宫会遇见什么样的事情,吴江都会来帮你的,会陪着你一起去一趟赤泷山。”
商闲溆目光坚定而执拗的开口。
“不要说陪我一起去这种话,你有你的坚持,我同样也有我想知道的答案,那人……说到底是我的亲舅舅,哪怕我沦为现在这样,不仅丢了太子的位置,还去苦寒地走了一遭,全都是拜那个舅舅所赐……”
“可是他当年跪在父皇台阶之下,拉着一众大臣请求父皇封我为太子的时候,对我的情义,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