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同志啊，”钱裕决定不再绕圈子，他直视着周晨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高铁新城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关系到江州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不容有失。有些杂音，会影响到项目进程，也会影响到一些兢兢业业、为改革做出过贡献的老同志的心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图穷匕见。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周卫国和刘桂花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周晨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钱老，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杂音’是什么。我只知道，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的职责就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青云县的资产清查工作，是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策，也是落实省里关于深化改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指示精神的具体行动。”
“我更知道，‘卧龙模式’能被省里关注，成为试点，离不开省市领导的关心和支持，特别是苏清影副市长，她多次指示我们，改革一定要稳步推进，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青云县的改革试点不辜负省里的期望，不辜负人民的嘱托。”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这是组织行为，不是他个人意愿；又把苏清影和省里的大旗拉了过来，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言外之意就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按规矩办事，都是领导支持的。你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想干什么？
钱裕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周晨敢当面顶回来，而且顶得如此有理有据，让他无法反驳。
他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欣赏，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好，很好。”钱裕缓缓站起身，吐出三个字，“年轻人，前途无量。”
说完，他不再看周晨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送到门口，钱裕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好自为之。”
看着钱裕一行人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周晨才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小晨，你没事吧？那人是谁啊？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刘桂花担忧地问。
“没事，妈，一个问路的老干部。”周晨勉强笑了笑，安慰着父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省城。
周晨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喂？哪位？”周晨问。
等了十几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苏清影的车在去省政府的路上，出事了。”
一句话，说完，电话立刻被挂断。
周晨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瞬间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电话，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