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住国公府,裴循晚上回来的时候并未直奔衡山院,而是先去了裴岐的院子。
裴岐听到下人来通禀的时候倒是也从容,没什么表情地将手里的女子绢帕收入了枕下,理了理衣袍才出去迎人。
“兄长今日不忙?”
一身玄衣的裴循朝他摆了摆手:“没那么客气,昨日回城太晚没来得及和你说两句话,所以今日过来看看你。”
“这一年边关情形如何?”
裴岐叫下人用铜勺拨了拨炉子里的炭,让屋里更暖和些,回身正色道:“不是太好,北疆原本也只是表面形势上的安稳,这一年试探了不知多少次,到底也是狼子野心的。”
他看了眼外头压低了声音:“兄长不知,有些流言两个月前便已经传到了边关,道是圣上如今龙体大不如前……”
裴循饮了口热茶,又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那点声音便也掩在了雨声里听不明晰。
“这话倒是也不假,原本圣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身上又有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太医院里几个人几乎也是住在承德殿里了。”
“但也没外头传的那般夸张,便是好好将养着,也至少还有三五年的寿数。”
“但三五年过后怎么样又是不得而知了,圣上如今这场病到底也是心病,先前吴美人诞下皇子被封为了婕妤,可那个孩子刚满周岁便因为一场高热夭折了,圣上自那便经常一病不起。”
“再有废太子当时宫里一个良娣还没来得及生产,又因为一场动荡变故被射杀在西苑母子双亡,如今看来朝中要生乱子也是迟早的。”
裴岐叹息一声:“照兄长这么说,朝中竟是无继位的人了?”
“皇亲国戚里也只剩平王和一个信王,这两人都在封地里瞧着老实,可一个两个要说起才能也不过比废太子强些,终归都不是为民请命的主儿。”
“只怕这会都是蠢蠢欲动的。”
裴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如今朝中便不是蠢蠢欲动么?”
他没告诉自己这个弟弟平王有个次子倒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常年被平王世子打压着,但饶是如此在封地里也是颇有名望的,他遣人去探过几回,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妙人。
他心里也还有几分犹疑,但到底这时候说出来都是大罪,所以他心里那些谋算还不能摆到明面上,至少也要等宫中真的乱起来才行。
少一个人知道他便能多护住一个人,便是素玉和孩子他也会如果有了万一定然给他们铺好后路。
“这会也不必想这些了,圣上既准了你这个年节的假,你也该趁着边关没乱起来好好休息,祖母的意思也是这个年节里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裴岐苦笑:“都说这几年要生乱了还劝我成家,这是生怕我出了什么意外无人……”
他话没说完裴循便陡然沉了脸色:“胡言乱语什么?!”
“你才多大,便是真的有什么变故兄长也会护着你,干脆你也别去边关了,明日我就去向吏部递个折子,给你在京中谋个荫封的职位。”
裴岐自是摇头:“那不行,你让我一直在京中待着我也是待不住的,这事还是再说吧。”
他顿了一下:“我也只是怕耽误了人家女子而已,心里倒是也羡慕兄长和嫂嫂伉俪情深的……”
裴循闻言柔和了神色:“羡慕就叫你嫂嫂从旁给你相看一二,合眼缘便是最重要了,依照咱们国公府的门第,倒也不是要娶什么阁老的女儿。”
“或许你定一定心,也愿意留在京中了。”
如果宫中生乱,下一步乱的便会是边关,裴循方才疾言厉色,但说到底也不是不怕的。
而且宫中乱了天子脚下也会乱,百姓也会流离失所,戎狄那帮子人自来残虐又无恶不作,裴循并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