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拿我烟干嘛!”白强起身从陈阳手里,将那两条特供烟又拿了回来,嘴里嘟囔着,“我就剩这两条了,拿我的东西送人情,想得美。”
白桃见状要多无语有多无语,给了陈阳一个抱歉的眼神,“抠门,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说了等一下。”
“你又干嘛,我真的就只拿了你这两条烟。”白桃面对父亲三番五次的阻拦,气得直跺脚。
“陈阳,吃饭的时候,你的话好像没有说全吧?”
白强目光锐利,紧紧锁定陈阳,全然没有了方才醉酒松弛的模样,周身沉淀多年的体制气场悄然铺开。
白桃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陈阳,满脑子迷糊:“什么没说全?饭桌上不就是聊散热总成的事吗?”
“你不懂。”白强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步步走近陈阳,语气郑重,“饭桌上你只说了不用全盘换掉苏式散热设备,可你没说——为什么!”
“到底是真如刘佳文所说,不懂装懂,还是有什么顾虑?”
屋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白桃乖乖闭了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阳,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是啊,饭桌上陈阳只否定了全盘换新的方案,却没来得及讲清核心依据,难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外行空谈。
陈阳迎着白强审视的目光,坦然垂眸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白部长,顾虑倒是没有,只是我觉得没必要。”
“如果不是白科长将我推出来,我根本不会在这种场合开口。”
“哦?说说看,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我即便说出解决方案,也没人信,在没有参数参考,没有书面报告、没有试验数据、没有专家组背书,所说的一切都是妄言。
终归是要落地实施之后,才能验证我的方法是否可靠。”
陈阳语气平淡地说道,“红钢厂可是赣省、浙西钢铁改革的标杆大工程,层层立项、层层审批、层层背书,谁敢轻易推翻既定方案,冒风险启用一个无名小辈的口头思路?”
陈阳看得无比透彻,眼神平静无波:“整套西德引进方案,经过省计委、经委联合审核,又是留学派系主推的政绩工程。白纸黑字、红头文件摆在那里,我空口几句经验判断,在所有人看来,就是胆大妄为、不知轻重。”
“饭桌上争得面红耳赤,赢了道理,输了规矩,毫无意义。”
白强静静听着,眼神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竟是越发地欣赏。
不骄不躁、不争口舌之快。
看透全盘利弊,却不偏激、不莽撞,深谙分寸与进退。
白强破天荒地,拆开一条特供烟,递给了陈阳一根,“但刘佳文说的也确实在理,你的方案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了。”
“反正时间还早,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方案。万一可行,你这也算是帮我一个大忙了,到时候我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陈阳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都晚上十点多了你叫时间还早?
感情你明天不需要早起,可我还要赶早上六点的公交车回红城呢!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白强的官,比他大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陈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压下内心的疲惫,抬手接过那根特供香烟,也没点,只是夹在指尖。
“白部长,其实我的办法才是最省钱,最实用的。”
“之所以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那是因为你们把技术看得太过于神圣了,产生了敬畏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