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微微一怔,安静听着,没有插话。他从不知道,白桃和这座老厂,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我奶奶虽然恨了红城机械厂一辈子,但在得知工厂被外资冲击得七零八落,即将关停的时候,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白桃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批条递给了陈阳。
“这是什么?”陈阳接过批条,只是随即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顿时肃然起敬,整个人身子都坐直了。
“特种合成橡胶的批条?你奶奶竟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要知道,特种合成橡胶配额稀少,优先军工使用,即便是大型国营工厂,每年能够申请到的数量,也绝不超过500斤。
而白桃拿出的这张批条,足足有一千斤。
最少可以制作出十万个高压密封圈。
即便最后陈阳没有设计出新的液压系统,有这十万个高压密封圈,红城机械厂也不可能关停。
白桃一把又将批条夺了回来,得意道,“我奶奶是什么人,你还没资格知道。”
“臭美!”陈阳无奈地撇了撇嘴,“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我奶奶是一个你惹不起的存在。”白桃嘴角勾了勾,“红城机械厂在的时候,她心里可能就只有恨,但若是最后真的不在了,她心里可就只有惋惜了。”
“到时候若是查出来,因为你袖手旁观,才导致红城机械厂关停,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白桃扬起小脸,故作凶巴巴地盯着陈阳,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话听着是吓唬,实则是软着陆的台阶。
她知道陈阳心有格局、不愿半途而废,也清楚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只是被车间那群人的寒心操作堵住了去路。
陈阳闻言哭笑不得。
“合着你铺垫半天,搬出你奶奶的大人物身份,最后是来给我施压的?”
“我这不是施压,是提醒。”白桃捂着额头,理直气壮,“我奶奶心软归心软,护厂子的心从来没变。谁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的心血崩塌,她记谁一辈子。”
“可说到底还是施压!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知道么!”陈阳十分不爽地哼了一声。
“谁管你那些,不信邪就跟我奶奶碰碰,看你们俩谁厉害。”白桃掐着腰说道。
就在现场剑拔弩张,快要大打出手的那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
咚咚咚——
节奏又快又急,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慌张,明显是厂里出了急事。
院里两人的嬉闹瞬间戛然而止。
陈阳收敛脸上的玩笑神色,抬眼看向院门,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白桃也下意识放下叉腰的手,脸上的傲娇气焰一扫而空,心底莫名一紧。
这个点上门,多半是厂里的事。
果不其然。
还不等陈阳跑过去开门,门外就传来了车间调度老周焦急的喊声,话音都带着喘:“陈工在家么!大事不好了,厂长让您赶紧过去一趟。晚去一会,您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