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广场上的物资发放,确实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底层民众心头的邪火。
当一箱箱印着星火联盟标志的压缩饼干和抗生素,被塞进那些满脸泥污的平民手里时,陈默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听着下面爆发出的欢呼声,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种靠“施舍”换来的民心,就像沙堆上的城堡,一冲就垮。
果然,高维系统“零号”的评估结果,在他视网膜上准时亮起:
【检测到“情绪安抚”手段。】
【底层生存焦虑暂时下降。】
【但资源消耗速度未减。警告:黎明城能源储备仅剩14天。】
十四天。
这就是上城区那些老狐狸们,给陈默下的最后通牒。
他们不在物资上跟陈默硬碰硬,而是直接掐住了黎明城的咽喉——能源。
黎明城作为旧时代的工业重镇,其维生系统、净水厂、甚至地下黑市的通风管道,全都依赖位于上城区的“三号聚变反应堆”。而在《星际共存协议》签署后,这座反应堆的运营权,依然掌握在旧财阀组成的“能源管理委员会”手里。
“老大,出大事了。”阿飞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冲进来的,脸色煞白,“三号反应堆的总控室,十分钟前突然切断了向沉渣区的能源输送!理由是……‘设备老化,需要停机检修’!”
陈默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检修?”他冷笑了一声,“这帮老东西,是看我在第七区发了物资,觉得我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想给我上点眼药。”
沉渣区一旦断电,地下净水厂就会停摆,几万人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更致命的是,没有能源,沉渣区的防御系统就会瘫痪,那些藏在暗处的星际海盗和变异兽,随时可能冲进来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他们这是在逼我低头。”阿飞急得满头大汗,“能源委员会的主任,那个叫王德海的旧财阀代表,刚刚在议会上放话,说只要新秩序承认‘能源私有化’,他们立刻恢复供电。老大,这要是开了口子,咱们之前建立的新秩序就全完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上城区方向那依然灯火通明、宛如天堂般的建筑群。
“他以为,掐断了电,我就会像条狗一样去求他?”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刀。
“那咱们怎么办?强攻三号反应堆?”阿飞握紧了拳头,“只要您一句话,防卫军三个小时就能拿下那里!”
“不能打。”陈默摇了摇头,“三号反应堆是旧时代留下的遗产,结构极其复杂。一旦交火引发殉爆,整个黎明城都会变成废墟。而且,如果我们动用武力,高维系统就会判定我们在‘破坏基础设施’,零号随时可能重新接管。”
打不得,骂不走。
这就是旧财阀的底气。他们不需要养兵,他们只需要控制阀门,就能让陈默这个新秩序的领袖,在权力的椅子上如坐针毡。
“老大,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沉渣区陷入黑暗?”阿飞不甘心地问。
陈默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谁说我们要看着?”陈默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关于三号反应堆的旧时代图纸,“他们不是说要‘检修’吗?好,那我就让他们好好‘修’。”
深夜,沉渣区,地下三层。
这里是黎明城最古老的排污管道系统,也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没有被高维系统完全覆盖的“盲区”。
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戴着防毒面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齐踝深的污水里。他的右臂因为潮湿而隐隐作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在废品回收站当“根”的老哑巴,以及三个穿着黑色潜水服、浑身散发着机油味的男人。
他们是陈默“影子”组织的第一批成员。
“老大,就是这里。”老哑巴用手电筒照亮了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门上,赫然印着“三号反应堆冷却水循环系统”的标志。
这扇门的背后,连接着上城区的能源命脉。
“王德海以为,只要切断了总控室的物理开关,我们就毫无办法。”陈默看着那扇防爆门,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但他忘了,旧时代的工程师,为了防止高维系统的AI暴走,在地下留了一套纯机械的备用冷却系统。”
“这套系统,不需要电子密码,不需要高维授权。只要手动拉开阀门,就能绕过总控室,直接给沉渣区的备用发电机供能。”
“但是老大,”一个影子成员低声提醒,“这套备用系统已经废弃了上百年,里面的阀门可能早就锈死了。而且,强行拉动阀门,会触发反应堆的物理警报。王德海会立刻知道是我们干的。”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防爆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机械左臂,死死地扣住了那个巨大的、生锈的机械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