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时光仿佛倒流。记忆里那个脸颊带着婴儿肥、宛如年画娃娃般的小女孩,依旧鲜活。
那或许就是年少时无法言说的春心萌动,因为太过稚嫩,连表达都成了奢望,最终化作许知蝉心头一道无法释怀的意难平。正因如此,十几年来他孑然一身,身边的人都笑他是个“千年童子军”,却不知他只是把心锁在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直到那天开学,新生如潮。在茫茫人海中,许知蝉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隔多年,夏知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好的十八岁,连呼吸都带着久违的悸动。
他们的初见,是在2007年的初夏。芙蕖村的夜晚,一阵悠扬的笛声牵引着他,让他遇见了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也就是从那时起,那支曲子连同那个吹笛的人,一并住进了他的心里。只是他这个人,死鸭子嘴硬,明明早已情根深种,却死活不肯承认。
后来,因为宋师傅的软磨硬泡,他和林思鉴留在村里给学生们补习。那是他十几年来最充实的日子,每天清晨伴着朗朗书声,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向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年画娃娃”。可也因为心底生了波澜,他反而不敢再靠近。
他记得林思鉴曾故意去逗夏知花,可无论林思鉴怎么耍宝,夏知花都冷着一张脸,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许知蝉站在一旁,看着林思鉴吃瘪,心里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欣慰与窃喜——我看上的人,就是这般清冷。为了掩饰快要绷不住的笑意,他只好板起脸,轻咳一声:“好了,同学们该上课了。”
可日子久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天,林思鉴在教室里教孩子们唱歌,欢快的歌声回荡在简陋的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在跟着笑、跟着唱,唯独角落里的夏知花,耷拉着脸,眼底没有一丝光亮。许知蝉望着那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女孩,满心都是不知所措的无措与心疼。
思绪拉回现实,眼前的夏知花早已褪去了婴儿肥,女大十八变,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
“老许,你在看什么?”林思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许知蝉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什么,走吧。”他拉着林思鉴往外走,却在迈出校门的瞬间,忍不住回眸望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春风般的笑意。夏知花,既然你来了,就别想再跑了。七年前的意难平,如今她长大了,他再也没有了那些世俗与年龄的顾虑。
“老许,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林思鉴凑过来调侃。
许知蝉心头一紧,生怕被这相识二十几年的老友看穿,故作镇定地反问:“是吗?你又嗅到谁的八卦了?”
林思鉴却突然敛了笑意,正色道:“夏知花,是不是考到学校来了?”
许知蝉猛地停住脚步,愣住了。林思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身上有几个痦子、在什么位置,我都知道。你这点心思,还能瞒过我?”
“说人话。”许知蝉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思鉴见好就收,轻咳一声:“好,不调侃你了。我只是昨天看招生办的录取名单,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许知蝉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林思鉴被这目光吓得一缩脖子,暗自感叹单相思的男人真可怕,连忙解释:“老许,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他说了半天,才发现许知蝉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发呆状态,和七年前初见夏知花时一模一样。林思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拽着这个“魂飞魄散”的兄弟,走向他们常去的小饭馆。
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一看到夏知花,又彻底陷进去了。
饭馆里,菜还没上,许知蝉已经满脸红润,对着空气傻笑。林思鉴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上:“干嘛!”
许知蝉这才回过神来,依旧傻笑着。林思鉴递给他一双筷子,忍不住泼冷水:“哥们儿,别怪兄弟我多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许知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林思鉴的话充耳不闻。林思鉴双拳紧握,极力忍耐着想要摇醒他的冲动。物是人非,七年过去,她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吗?她也不知道那个~啊,他递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罢了,劝不醒的。
这时,老板娘端着菜走过来,瞥了一眼许知蝉,惊呼道:“哟,林老师,许老师这是怎么了?得失魂症了?”
林思鉴瞟了许知蝉一眼,面不改色地敷衍:“老板娘你忙去吧,他没睡醒。”
老板娘将信将疑地走了。
而此时的校园里,夏知花正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新生报到处。一路上,凑上来献殷勤的男生不在少数,却都被她一一无视。
就在她被那些纠缠弄得不知所措时,一个穿着时尚的同龄女孩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将那群男生说得灰溜溜地散了。
女孩转过身,笑得一脸灿烂:“你放心,这一路有我在,不会有男生来打扰你了。”
夏知花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孩,轻声说了句“谢谢”,便不再多言。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姑且在心里叫她“时尚女孩”。
女孩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知花只是安静地听着,任由那些话语在耳边飘过。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听过,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