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在洛秋的脑海里回荡,像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又像是一句甜蜜至极的诅咒。
洛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发出酸涩的抗议,但她毫不在意。洛秋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镜面上,那里面的“爱人”依旧在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是,这该死的玻璃。
这层透明的、冰冷的、坚硬的玻璃,横亘在他们之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体温,无法将对方从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拉出来,拥入怀中。
“我想抱抱你。”洛秋低声呢喃,手掌贴在镜面上,掌心下的玻璃传来透骨的寒意,“可是这里……太碍事了。”
镜中的倒影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鼓励的弧度,仿佛在说:*那就打破它。*
洛秋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对,打破它。”他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只要没有了这层阻碍,我就能碰到你了,对不对?我就能把你带回家了。”
她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
卫生间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洛秋猛地挥起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那面巨大的半身镜!
“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伴随着玻璃崩碎的脆响,无数道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疯狂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瞬间吞噬了镜中那个完美的倒影。
剧痛从指关节瞬间传遍全身,鲜血顺着破碎的镜面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蛇。
但洛秋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支离破碎的脸——那只温润的眼睛裂成了两半,挺直的鼻梁被裂纹切断,温柔的嘴唇扭曲在碎片的棱角里。
“不……不!你碎了!”
洛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她慌乱地伸出双手,不顾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疯狂地在镜面上抓挠、撕扯,试图将那些错位的碎片拼凑回去。
“别怕,别怕,我把它拼好……我马上就好……”
她的手指被锋利的玻璃划开,鲜血淋漓,染红了整面镜子。碎片刺入皮肉,嵌入指甲,但她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一般,机械而执拗地抠挖着。
一块、两块、三块……
她抓起一块带着倒影嘴角的碎片,颤抖着想要把它按回原位,可是镜面已经千疮百孔,那块碎片根本无处安放,只能在她满是鲜血的手心里,映出半抹残缺的笑意。
“为什么拼不回去……为什么!”
洛秋崩溃地哭喊着,双手在镜面上胡乱地拍打,将更多的碎片打得粉碎。鲜血混合着玻璃渣,在他脚下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镜子里的“爱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细小的、锐利的、冰冷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照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那是洛秋自己的眼睛——充满血丝、狰狞扭曲、绝望而疯狂。
哪里有什么温润的白衬衫少年?
哪里有什么深情的对视?
这满地的狼藉里,只有满手的鲜血,和一地寒光闪闪的、嘲弄着她的虚妄。
“你骗我……”
洛秋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满是裂痕的洗手台。她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那是她为了“救”出爱人而受的伤,可最终,他连爱人的脸都留不住。
她低下头,从脚边的血泊中捡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镜片。
镜片边缘锋利如刀,映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脸。
“原来……你早就碎了啊。”
洛秋对着那片小小的镜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镜片上,晕开了那抹血色的倒影。
“我也碎了。”
洛秋喃喃自语,手指用力一握,那片锋利的镜片深深刺入掌心,鲜血再次涌出,将那片虚妄的倒影彻底淹没。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惊呼声,但在洛秋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她在这场破碎的华尔兹里,终于拥抱了唯一的真实—
那是彻骨的痛,和满手的血。
在虚妄之中,许知蝉回应了她,可这终究是妄想出的虚妄,还是会回归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