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子，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许知蝉推开木窗，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晨风，胸腔里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似乎也被这清新的空气洗涤一空。
这样好的天气，若是辜负了，未免太可惜。
他挽起裤脚，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心情莫名地轻快了许多。小船划破如镜的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啦”声，他在荷叶间穿梭，随手摘下饱满的莲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水鸭在宽大的荷叶下悠然游弋，偶尔还能在芦苇荡的边缘捡到几枚野鸭蛋——这大概就是水乡独有的、鲜活的味道吧。
不远处，林思鉴正领着一群孩子在荷塘边翻找野鸭蛋。许知蝉将船靠过去，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这野鸭呀，通常都会把蛋藏在茂密的芦苇丛深处，你光在岸边扒拉可不行。”言语间，满是有意无意的嘲弄。
林思鉴哪肯服软？毕竟身后还有一群孩子看着呢，要是连个鸭蛋都找不到，这脸可就丢尽了。他硬着头皮强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不是时间还早嘛，先带孩子们玩会儿，等太阳升起来再去芦苇荡里找。”
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许知蝉也不忍心再逗他，只是提醒道：“行了，摘完莲蓬就回去吧，别耽误了下午的课。”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孩子们的热情。好不容易盼来的采摘时光，怎么又要回去上课？看着他们犹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林思鉴于心不忍，上前说道：“老许，你眼里除了上课就没别的了？就不能让孩子们痛痛快快休息一天？”
许知蝉看了看那几张委屈的小脸，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他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好吧，看在你们今天这么卖力摘莲蓬的份上，就放一天假。”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雀跃。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许知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话还没说完。今天摘莲蓬，明天去集市上卖莲蓬。”说完，他便划着小船悠然离去。
岸上的林思鉴和孩子们全都愣在了原地，一脸懵圈，完全摸不透这位许老师又在盘算什么。林思鉴回过神来，对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听见没有？明天去集市卖莲蓬！这两天不上课。”
通往镇上的山路崎岖颠簸，狭窄的车厢里闷热难当。吃了晕车药的林思鉴依然没能扛住，一路呕吐不止。车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乘客们纷纷捂住口鼻。许知蝉也受不了这味道，只能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透气。可这一丝新鲜空气反而刺激了林思鉴，他又忍不住吐了一回。
熬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到了镇上车站。许知蝉提着竹筐下车，映入眼帘的是嘈杂的人群和形形色色叫卖的小贩。再看林思鉴，佝偻着身子，面容憔悴地从车上挪下来，仿佛老了十岁。
习惯了繁华都市整洁环境的许知蝉，对眼前脏乱嘈杂的小镇本能地感到反感，甚至生出了一丝原路返回的念头。可转头看到虚弱不堪的林思鉴，还有手里这两筐必须卖出去的莲蓬，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把人丢在这里。
他一手拖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一手搀扶着虚弱的林思鉴，向一位三轮车老板打听哪里收莲蓬。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番，好心劝道：“小伙子，你朋友病成这样，要不叔叔先送你们去卫生站看看？反正也顺路。”
许知蝉见林思鉴确实难受得厉害，便点头答应了。对于老板报出的车费，他也毫不在意地应下，骨子里那份家底殷实带来的从容让他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林思鉴无力地靠在许知蝉肩上，闭着眼虚弱地说：“老许……放轻松。到了地方，你就不会反感了。在城里待惯了，偶尔来乡下体验一下，也是另一番心境。”
许知蝉低叹了一声，欲言又止。他不是嫌弃乡下，只是心疼好友受罪。
在卫生站拿了药后，三轮车老板信守承诺，载着他们去了收莲蓬的地方。因为莲蓬在这里卖不上价，加上林思鉴还在难受，许知蝉也没心思讨价还价，老板说多少就是多少，干脆利落地卖了。
帮林思鉴上了车，付过车费，许知蝉对老板说：“师傅，回芙蕖村。”
回去的一个半小时里，许知蝉安静地坐着，一言未发。林思鉴因为晕车严重，不知不觉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三轮车停在了芙蕖村卫生站门口。
许知蝉先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思鉴下来。老板帮忙卸下空竹筐，许知蝉付了钱，便拖着竹筐，一步一步搀扶着林思鉴走进卫生站。坐诊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戴着黑色框架的老花镜，面容和蔼，看到林思鉴的情况，没有说什么，一刻不耽误地给林思鉴做治疗。
没过多久，林思鉴姨夫的朋友于明接到电话，带着人赶来接他们。看着于明一行人匆匆忙忙的样子，许知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容，跟在于明身后，默默拉着那两个空竹筐，步伐略显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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