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比前头更烂。
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靴底发出“咕叽咕叽”的动静，听得人牙酸。
那股子腥甜味儿越来越重了，像是谁把一大块生肉扔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三天，又淋上了馊了的泔水，再撒上点劣质香料掩盖。
“真够下作的。”
苏晚皱了皱鼻子，随手折了根带刺的荆棘条，一边走一边在旁边的灌木丛上抽得啪啪作响。
这地方以前是个什么地界她不太清楚，看地势像是个背阴的沟壑，阴气重得很。以前有墟界的规则压着，估计也就是个乱葬岗之类的边缘地带。现在规则一碎，地皮翻过来，有些埋在底下的脏东西自然就见光了。
转过一道满是碎石的坡，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塌陷坑。
坑边围着不少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铲子、镐头，甚至还有拿脸盆和破铁勺的。
坑底下，几十号人正撅着屁股在那刨土。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啊？动作麻利点！”
一个穿着不合身锦袍的胖子站在坑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着一根镶着假宝石的手杖，唾沫星子横飞，“今天要是挖不够数，晚饭的灵米汤谁也别想喝！”
苏晚站在高处的树荫里，抱着胳膊往下看。
那坑里挖出来的土是黑红色的，看着就渗人。
那些人从土里刨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块块灰扑扑的石头。石头上隐隐约约透着点微光，正是那种带血的灵米。
“那是……‘血粮石’？”
苏晚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这东西在旧墟界里算是违禁品，专门用来喂养那些邪祟或者死士的。因为里面蕴含的能量太狂暴，还带着煞气，正常人吃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没想到这帮人为了填饱肚子，连这种要命的东西都敢挖，还敢煮了吃。
“要钱不要命啊这是。”
苏晚摇了摇头，正准备下去会会那个胖子，坑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塌了！要塌了！”
“快跑啊！”
只见坑底的一侧土壁突然裂开了一道大缝，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几个离得近的难民躲闪不及，直接被埋了半截身子，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慌什么！都给我顶住！”
那个胖子不但没跑，反而兴奋地挥舞着手杖，眼珠子都红了，“那是墓室！肯定是墓室露出来了！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谁挖出来赏他一碗干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原本想跑的难民一听“干饭”两个字，硬是咬着牙停下了脚步，发疯似的往那裂缝里刨。
苏晚站在高处，看得直皱眉。
那裂缝里透出来的气息不对劲。
不是宝气，是怨气。
而且是很冲、很老的怨气。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苏晚叹了口气，脚尖一点，身形像只轻燕似的从树上飘了下来。
她没直接落地，而是落在坑边的一块断碑上。
“喂，那谁。”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那底下埋的不是善茬，不想死就赶紧让人撤。”
正指挥得热火朝天的胖子愣了一下，循声看过来。
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穿得也不咋地，身上还带着泥点子，胖子脸上的横肉顿时抖了抖，露出一副凶相。
“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
胖子把手杖往地上一杵，身后立马围上来几个拿着棍棒的打手，“不想死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苏晚翻了个白眼。
“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也不恼，索性往断碑上一坐，两条腿晃荡着，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那你继续挖，我就看看你能挖出个什么花样来。”
胖子冷哼一声，以为这丫头是个傻子，懒得理她，转头继续吼道：“挖！给老子往死里挖！”
坑底下的人不敢怠慢，几把镐头下去，那裂缝瞬间扩大。
“轰隆”一声闷响。
一大块土石塌了下去，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那种腐烂了千百年的霉味，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开了！开了！”
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推开挡路的打手，就要往坑下冲，“老子的宝贝！”
就在这时。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