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将写有“网”与“刀”的宣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墨迹吞噬成灰烬。她看着跳跃的火焰,眼中映出冷静的光。窗外夜色渐浓,镇国公府各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棋盘上悄然落下的棋子。她知道,平静的布局期即将结束,真正的较量,很快就要在另一个更大的舞台上开始了。
灰烬飘落在青瓷碟中,苏乔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点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
三日后,宫中旨意到了。
传旨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在镇国公府前厅回荡:“……中秋佳节,圣心大悦,特于宫中设宴,邀百官携家眷同乐。镇国公府女眷,务必出席。”
苏烈率府中众人跪接旨意。苏乔跪在父亲苏文翰身后,垂着眼,看着青石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她随着众人叩首谢恩,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身时,她瞥见站在二房队伍中的苏婉。
那张脸依然苍白,但“红颜劫”留下的红疹已经消退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痕迹,被厚厚的脂粉遮掩。苏婉也正看着她,眼神交汇的瞬间,苏乔捕捉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怨毒,像毒蛇吐信,一闪即逝。
传旨太监被苏烈请到偏厅用茶。前厅里,王氏已经按捺不住喜悦,声音都高了几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中秋宫宴,能去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婉儿的病刚好,正好出去透透气,也让那些贵人们瞧瞧咱们镇国公府的女儿是何等风姿。”
苏婉低眉顺眼:“母亲说笑了,女儿姿容平平,怎敢与姐姐相比。”
王氏拉着她的手:“你呀,就是太谦虚。”
苏乔没有理会这对母女的表演。她向祖父和父亲行礼告退,带着青黛回了西院。
一进房门,青黛便关上门,压低声音:“小姐,宫宴……”
“我知道。”苏乔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起案上几张未写完的字帖。墨香混着院中海棠将谢未谢的淡香,在空气中浮动。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黛脸上:“青黛,你怕吗?”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奴婢不怕。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这次不一样。”苏乔的声音很轻,“宫里不是镇国公府。那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可能藏着眼睛,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曲解成罪状。皇后是太子生母,我前些日子让苏婉在赏花宴上出丑,又拒绝了太子的示好,她不会喜欢我。”
青黛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奴婢会小心的。”
“光小心不够。”苏乔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我们要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苏乔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
她让青黛通过李顺,设法从府中曾随老夫人进过宫的老仆那里打听宫宴的规矩。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见了不同品级的贵人该如何行礼;宴席上座次如何排列;甚至连宫中御膳房常备的菜式、酒水的种类,她都一一记下。
“小姐,李顺说,他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是个洒扫太监,虽然地位低,但消息灵通。”青黛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苏乔,“这是他能打听到的,这次宫宴会出席的几位重要人物。”
苏乔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皇后周氏,太子秦煜,几位皇子公主,内阁重臣及其家眷……她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秦霄。
摄政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的中秋宫宴,她去了吗?苏乔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想起来了,她去了。那时她刚及笄不久,还是天真烂漫的镇国公府嫡女,满心欢喜地跟着祖母进宫,眼里只有华丽的宫殿、精致的点心、还有那些穿着漂亮衣裳的贵女们。
她也见到了秦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