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没接话。他每天走二十分钟过来,觉得刚刚好,路上经过一个包子铺,包子一块五一个,他偶尔买一个边走边吃,到店里刚好咬完最后一口。
第二个星期,有一天下暴雨,五金街的水排不及,漫到铺子里来了。宋祁安到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脚踝,周荣生正把最下面货架的东西往高处搬。
"愣着干嘛,过来搬货。"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进去帮忙。两个人把二十几个货架底层的纸箱全搬到了高处,水才没再涨。等雨小了,周荣生坐在柜台后面,裤腿湿了大半,拿毛巾擦脚。
"你鞋呢?"
"在外面台阶上放着。"
"湿了吧。"
"回头再买一双。"
周荣生从抽屉里抽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明天去买双新鞋,工装鞋,能防水的。"
"不用,我自己——"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荣生把毛巾丢进桶里,"你是替我搬货湿的鞋,我该出的。"
宋祁安把钱收下了。第二天中午他趁午休去街口的劳保店买了一双工装鞋,黑色,橡胶底。花了七十五块,剩下二十五块他放回了柜台的笔筒里。
周荣生看见了,没说话。
五金街的日子很有规律。早上七点半开门,宋祁安先烧一壶水,把柜台擦一遍,然后开始对前一天的账。周荣生一般在后间修客户送来的东西,偶尔到前面来打个招呼。中午吃饭的时间固定,菜也基本固定,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土豆烧肉,换着来。下午五点半关店。
宋祁安逐渐认识了一些街上的商户。卖油漆的孙姐、隔壁卖阀门的蔡叔、对面卖电线的赵家两兄弟。他不怎么主动搭话,但他们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回应,一来二去的,大家也不把他当外人了。
有一个傍晚,他下班后没直接回凤鸣巷,拐到了河边。河面被夕阳照着,泛着一层碎金似的光。他在河岸上走了一段,看见之前站过的那片地方,草比两个月前高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五金店里那些进销存的数字还在脑子里转,但他没有赶它们走。那些数字没什么情绪,一笔是一笔,不欠谁的,也不亏谁的。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转盘那棵大榕树,下棋的老人还在。他站住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会下了没?"
"还没学。"
"老刘说你租了他的房子?"
"是。"
"那有空来学嘛,老刘下得不行,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