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有袋子就行。”
店员点了点头,走回柜台后面:“您要不要再带一本素描本?这段时间小孩画画的都喜欢那种线圈本,翻页方便。”
杨棕悦想了想:“不用,她有本子。”她拿着那盒铅笔走到柜台前面,把纸盒放在台面上,店员扫了一下条形码,报了一个数字。她付了钱,店员把纸盒装进一只小纸袋里,折好袋口,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纸袋的重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里面的东西。
“送人?”店员顺口问了一句。
“嗯。”
“小孩应该会高兴。这个牌子的铅笔画起来颜色很正。”
杨棕悦点了点头,把纸袋放进包里:“谢谢。”
她推开店门走出去的时候,午后的风裹着街上的尘土和植物的气味扑过来,把她的衣摆掀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包的开口——纸袋的白边露出窄窄一条,在深色帆布的映衬下显得比实物更醒目。她没往里按,就让它那么露着,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桌上,从包里取出那只纸袋。她拿出纸盒看了看,白色底面的纸盒上印着几支铅笔图案,色调明朗,笔触简洁,边缘裁得整齐。她伸手摸了摸盒面的印刷纹路,感觉到纸面微微的凸起,然后把纸盒放进了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和几本旧笔记本并排放着,像一件还没有决定落脚位置的行李。抽屉关上,发出平稳的声响,像一扇门被合拢后,里面的东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隔壁部门的陈姐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杨总,走了?”
“还有一会儿。”
“你上午是不是去东街那边了?有人看见你从文具店出来。”
杨棕悦没抬头,正在翻一份文件:“嗯,买了一盒彩色铅笔。”
“给谁的?你平时用彩铅?”
“没有。帮朋友带的。”
“朋友?你还会帮人带东西?”陈姐探头进来看了看她的桌面,没看到铅笔盒的影子,笑了一下,没追问,“那行,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陈姐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杨棕悦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放进已完成的那摞里。她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然后拉开左边的抽屉,看了一眼那只纸盒。白色的盒面安静地靠在旧笔记本旁边,像一枚被稳妥放置的印章,正在适应新环境的温度。她没有把它拿出来,也没有调整它的位置,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关上抽屉,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一个念头正沿着窗台边缘慢慢展开:她买了一件东西,是给另一个人的。那个“另一个人”在她的记忆里正渐渐拼出一个完整的轮廓。这个动作不需要被赋予什么深远的意义,但它确实发生了。和以往那些只为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同,这一件在到达另一个人的手里之前,仍然会在抽屉里安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