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再熬熬嘛,万一熬出头了呢。"
赵德贵点点头,转向宋祁安:"你呢?走了就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了。"
"舍得?"
宋祁安想了想。他在海城其实没什么舍不得的东西,铺子关了,朋友散了,租的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他的全部家当装进那个旧旅行包还空了一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可能是每天早上巷口卖豆浆的那个阿姨,每次给他多加一勺糖。但那也不值得他留下来。
"没什么舍不得的。"他说。
李桐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其实我也舍不得海城。那里地铁很发达,半夜还有便利店亮着灯。但是我姐说,舍不得归舍不得,你得想清楚那些东西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姐说得对。"赵德贵说。
"你也觉得对?"
"我觉得对。人这一辈子啊,总得有那么一次,把自己拔出来。"
宋祁安听着"拔出来"这三个字,觉得挺准。他就是把自己从海城拔出来了,像拔一棵种错了地方的草,根上带着一点土,但也就那么一点。
下午的时候李桐困了,趴在桌上睡过去。赵德贵从编织袋里掏出一本书,封面磨得看不太清字了。宋祁安问是什么书,赵德贵说是《水浒传》,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你爱看这个?"
"火车上打发时间嘛。"赵德贵翻了一页,"你看过没有?"
"看过。"
"那你觉得宋江这个人怎么样?"
宋祁安靠在窗边,外面的天阴下来,云压得很低。他想了半天,说:"他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最后谁也没满意。"
赵德贵合上书,笑了一声:"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窗外的田野渐渐被一些低矮的房屋替代,烟囱里冒着白烟,铁路边有人骑着自行车赶路。宋祁安看到路边一块路牌一闪而过,上面的地名他不认识,但那个名字的笔画看起来像是南方才有的。
李桐醒了一次,揉着眼睛问:"到哪儿了?"
赵德贵看了看窗外:"快进宁城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