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王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龙脊岭内灵草宝药无数,这话不假。”
他拿起桌上的绢帕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说:“可那些东西,真正能落到你手里的有多少?”
陆沉沉默了。
沐王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出身龙脊岭,最清楚那里的情况。”
“山中灵药再多,也要有命去采,有本事去拿,有渠道去换。”
“没有势力护持,没有家族倚仗,你一个人能在龙脊岭里搜刮多少?能带走多少?能换成你修炼所需丹药的有多少?”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资源多,是天下人的资源,能为你所用的,才是你的资源。”
陆沉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为了一株灵草与人搏命,为了一枚丹药出生入死。
那些世家子弟生来就有的东西,他要拿命去换。
这就是差距,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拉开的,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追上的差距。
沐王饮尽杯中酒,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你先前问我,为什么我不去管那些事情,你以为我是不想管吗?”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因为,现在这般,就已经是多方平衡之后的结果了。”
陆沉心头一动,抬眸看向沐王。
老人的侧脸在烛光中明暗交错,皱纹深深浅浅地刻在皮肤上。
他没有看陆沉,目光始终落在外面的天地上。
“天变将至,乱象凸显,谁都不想在天变之中落后于人,谁都在拼命地积蓄力量,谁都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根基更稳一些,势力更大一些,底牌更多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坦诚。
“我能维持当下的境况,已然是万般无奈之下的不得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