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头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珠迎着惨白的日头,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面前这几个狰狞的剪影上。
然后,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伸出两根手指,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我不要你那什么稀粥,我只要你们,料理了他以后,给我两份!”
竺无双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按剑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松开。
她眼中翻腾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悲哀所取代。
这里已经没有好人了!
两年的折磨,足以让那些好人全都死绝,现如今剩下来还能活着的家伙……
她看向陆沉,陆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投向那株枯树。
都一样。
在这片被绝望彻底浸泡的土地上,人性的底线早已模糊,扭曲,甚至崩塌。
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让在乎的人多活一口气,什么样的选择都可能出现。
陆沉并非未卜先知,他只是太了解饥饿能如何重塑一个人。
他想起了安宁县的自己。
为了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地钻进猛兽出没,危机四伏的龙脊岭。
那么,当连冒险的机会都不复存在,当生存的唯一希望只剩下同类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时,这些人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就在那几个汉子面露喜色,伸手要去拽那孩子时——
“嗤!”
一道雪亮的寒光破空而至。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们脚前的硬土中!
刀身兀自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正是陆沉的百炼宝刀。
紧接着,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划着弧线,“啪”地落在老头身前的地上。
“孩子留下。”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