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老话都说,草芥翻身,莫如遇贵人提携。”
这道理,此刻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周县令不过是金口一开,落下他的武籍,这安宁县里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掌柜、东家们,对他的态度便已天翻地覆,判若云泥。
陆沉依言落座,耳边是席间众人的谈笑风生。
周县令只是浅酌了几杯水酒,便以公务繁忙为由起身离去。
身为一方父母官,能在此稍坐已是给足了面子。
他只留下精明的汤师爷代为周旋。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汤师爷捻着几缕稀疏的胡须,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说来,县衙库房最近需采买一批上好的沉香木,数目不小,品质亦有要求。”
话音未落,回春堂的东家杨全已放下酒杯,拱手应道:“汤师爷放心,此事包在杨某身上。所需数目,品质要求,但请吩咐,回春堂必竭力办妥,不敢有误。”
这等大宗采买,所需银钱、货源、人力皆非小数,在座众人心中雪亮。
除了根基深厚、背靠宏茂商号的回春堂,旁人确实难以吃得下。
陆沉默然听着,目光扫过杨全那从容自若的脸,又掠过席间其他或艳羡、或敬畏、或不动声色的面孔,心中明悟更深一层:
“看来,想要在安宁县真正立住脚,拥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光靠拳头硬还不行,非得有‘养活人’的本事不可。”
就像这回春堂,牵动着多少采药人、伙计、乃至更上游的商路生计?
县令贵为一方父母,对其东家也要客气三分,便是因其财雄势大,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单枪匹马,除非你武功高到能无视一切规矩法度,否则,终究难与这些手眼通天的巨贾豪商相抗衡。
陆沉心中正思量着“养活人”的道理,耳畔忽闻席间有人带着几分好奇探问:
“汤师爷,县衙此番购入如此多的沉香木,不知是作何大用?”
汤师爷捋须一笑,眼中掠过一丝精明,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席间众人都能听清:
“诸位有所不知,茶马道上那位贵人,最是喜欢闻香。”
“县尊大人体恤贵人旅途劳顿,特意吩咐下来,要将贵人下榻驿馆里的桌椅床榻,都用上好的沉香细细熏透,务求那香气如木胎自生一般,好让贵人心神舒畅,宾至如归。”
“奈何库房里的存货已然不足,这才需要劳烦杨东家出手相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