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那几个鼻青脸肿、相互搀扶着刚溜回后堂的伙计,迎面就撞上了新上任的管事杨勇。
杨勇一身绸缎长衫,收拾得干净利落,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精铁胆,发出“咯啷、咯啷”规律的轻响。
他本是杨家的家生子,也就是世代为奴的仆役后代,因其父辈忠心耿耿,办事得力,主家才破例赐了“杨”姓。
这在等级森严的杨家,已是了不得的恩典,也让他成了杨家内宅实打实握有几分权柄的“人物”。
贾仁倒台后,杨全便将回春堂的生意交到了他手上。
此刻,杨勇那双细长眼睛,扫过伙计们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阴沉的怒气瞬间爬上眉梢。
“谁这么大的狗胆!敢来捋我回春堂的虎须?”
伙计们心中一喜,只觉得这仇今日怕是真能报了,便都忍着痛,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经过诉了一遍。
重点自然落在陆沉如何霸道,如何不把回春堂放在眼里,如何痛下狠手之上。
然而,当“陆沉”这个名字从伙计口中吐出时,杨勇脸上那层阴沉的怒气,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消散无踪。
“陆沉么……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啊?杨管事,这……”伙计们面面相觑,满心指望管事能替他们出头找回场子,狠狠教训那个陆沉。
没想到这事情到头来,竟是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脸上不由得露出失望和忿忿不平之色。
杨勇那双细长的眼睛骤然眯起,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不识相的伙计。
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怎么?觉得委屈了?怪我不替你们做主?”
他声音陡然转冷:“我看是你们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要债也不事先打听打听清楚,那背尸人的背后站着谁?敢把爪子伸到陆哥儿的头上!”
伙计们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抱怨,心中却更加委屈。
谁能想到一个孤苦伶仃、人见人嫌的背尸人,竟能攀上陆沉这棵大树?
杨勇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手中缓缓转动的铁胆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那十六两银子的债,你们既然都收了回来。”
“这事就这么算了。”
“但你们几根折了我回春堂的面子,可就是另外一笔账了!”
“就按陆哥儿说的,给你们治伤,算八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