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也许,方式不同也许,但发展的大势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去留就戛然而止。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的缺了就转不动了的,组织上换谁都是换,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杨凡后背一阵阵发凉,连忙说道:“老师说的是,我确实有些自大了。”
苏怀山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杨凡脸上的冷汗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表情认真而诚恳,没有半点应付的意思。
苏怀山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学生,看来还是能听进去话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杨凡跟上去,这次贴得更近了些。
“你在宁和也好,青坪也罢,都干得不错。”苏怀山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敲打之后又给了一块糖。
“经济发展是现在的首要任务,这一点你没看错,但是你要记住——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尤其是你哪怕侥幸上了县长,更要低调做事。不要觉得你能力强、威望足,就拉帮结派地去斗争,这是不可取的。”
他顿了顿,路灯下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笃定:“政治,要学会妥协。”
杨凡连连应和,脚步却没刚才那么轻快了。他在心里把自己的行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越想越不是滋味。
以往的自己——上辈子是普通人,这辈子从基层一点一点干起来的,最知道基层的苦。
像昨天上午那样折腾方进才和宋华的事,他以前是最看不上的。
自己当年在下面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领导一句话,下面跑断腿。那时候他就跟自己说过,以后要是当了领导,绝不做那种一个电话让底下人鸡飞狗跳的人。
可是昨天,他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在饭局上用得着的汇报材料,就一个电话打过去,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人没吃好午饭、没睡好午觉。
方进才后背的汗渍,宋华眼眶里的血丝,他当时看在眼里,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肯干事、能扛事,记住他们了”。
可他没有反过来想一想——这顿折腾,真的有必要吗?搞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赴宴之前功课做扎实”的那点掌控欲?
问题确实很大!
杨凡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个红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