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沉重的心跳声,在脚下那片由无数灰白肉芽编织成的“地毯”上共振。
姜寂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从那扇半开的地狱之门里走出来的“自己”。
一样的破旧黑色风衣,连下摆被昆仑风雪撕裂的毛边都分毫不差。
一样的惨白骨质左手,骨缝里甚至残留着一模一样的外神视线灰斑。
一样的灰白岩石右腿,踩在肉芽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唯一的区别,是那只右眼。
姜寂的右眼,是深不见底的黑,偶尔闪过人皇道基的暗金微光。
而门里那个“姜寂”的右眼,是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灰白色螺旋。
这是属于旧日支配者、属于地下那个吞噬了三千年大夏香火的“神”的眼睛。
“你看起来,有点失望。”
门里的“姜寂”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没有饮水后声带摩擦的颗粒感。
完全是姜寂平时的语调。
他甚至习惯性地偏了偏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打量着姜寂。
“是不是觉得,吃了一辈子香火的怪物,应该长着三头六臂,或者是一滩不可名状的烂肉?”
门里的他笑了。
嘴角扯动的弧度,和姜寂嘲讽敌人时完全重合。
“三千年前,我站在这扇门外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他缓缓抬起那只白骨左手,端详着上面斑驳的痕迹。
“我带着满腔的热血,带着拯救大夏的宏愿,提着刀杀到这里。然后我看到了门后的东西。”
“我发现,人类的三观,在‘祂’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的灰白右眼死死钉在姜寂脸上。
“只有变成‘祂’,才能理解‘祂’。”
“我吃掉了自己的另一半,坐在这扇门里,嚼了三千年的尸骨。”
“大夏能苟延残喘到今天,是我用一具具守夜人的尸体喂出来的结界!”
他用白骨食指指着姜寂,声音猛地拔高。
“你拿什么跟我争?”
陈山跪在远处的血泊和酸液里,双刀插在地上,死死咬着牙。
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大脑无法运转。
门里的那个,真的是三千年前的大夏先驱?
“说完了吗?”
姜寂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情绪起伏。
他缓缓抬起仅剩的右臂,用那只已经没有血肉的白骨左手,一点一点,把手里那根折断的钛合金输液架握紧。
“三千年前的先驱?”姜寂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你是不是觉得,披着我的皮,读取了我脑子里的记忆,就能在我面前装老祖宗?”
门里的“姜寂”笑容微僵,灰白右眼里的螺旋猛地一顿。
“如果你真的是三千年前的先驱,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不会跟我扯什么‘拯救大夏的宏愿’。”
姜寂拖着那条石头右腿,向前迈出一步。
嗒。
石头砸在肉芽上,酸液四溅。
“因为真正的大夏守夜人……”姜寂的右眼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在发现自己变成怪物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把自己大卸八块!”
“而不是蹲在门后面吃自己人的骨头!”
轰!
姜寂动了。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在体内瞬间压缩。
灰白石头右腿在肉芽地毯上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他化作一颗出膛的暗金炮弹,直撞门里的倒影。
钛合金输液架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音爆,直劈对方面门。
“冥顽不灵。”
门里的“姜寂”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