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个走廊。
白色的,灯管日夜亮着,嗡嗡响,地板是冰的,第一次光脚踩上去,冷得倒吸气。
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
姜寂站在那里,脚没有动。
是怕。
怕门外面和门里面是一样的东西,换个壳子。也怕活着这个词不过是另一种囚笼的名字,走出去之后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用不上他。
一个多余的容器。
姜寂在那个门口站了很久。
比他以为的要久。
最后还是走了。
走,是因为不走的话,那扇门在他心里就永远是关着的——哪怕它开着。
姜寂的掌心在水里,一动不动。
水没有回应。
那种弥漫的悲鸣没有停。
三十息。
五十息。
然后——
哭声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接着,掌心感到一缕流动。
细极了。
比发丝还细。
一丝水,从指缝钻进去,顺着腕骨内侧的经脉,开始往里走。
试探的。
走一截,停,往回缩半截,然后又往里去。
姜寂没动。
呼吸放到最轻。
那缕水在姜寂体内很慢很慢的走。
到了心脏,三昧真火收敛火力,让出一条暖而不烫的通道。到了肝脏,肝木神藏两岸的生机无声让路。坤土的河床结结实实的接住了它,一丝颠簸都没有。庚金法则凝成的堤岸将它护在中间,严丝合缝。
然后——
它站在了肾水神藏的门口。
停了很久。
久到姜寂的手在冰水里开始麻。
然后,它流了进去。
再没回头。
碗底的水,全部活了。
是流。
四面石壁的缝隙里有水涌出,凹槽里,每一处细孔里,困死的水全部动起来,往姜寂这边汇。
安静的,无声的。
水往低处走,往他这里来,不急,不乱。
水从脚底进来,沿着坤土往上走,过了庚金,穿过肝木,温过心火,全部倾入肾水神藏。
那最后一座没有开过的门——
是被水漫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