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清宴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自嘲的浅淡笑意:"朕活了这一辈子,什么没怕过。唯独怕疼。"
沈清宴都能想象他自杀,后世得怎么编排他了,为了不被传恋爱脑,像他阿玛一样被书里影视剧里各种各样的穿越女包围,他决定做个爸宝男。
系统没有接话。
他不要死在养心殿里。他要去乐善堂。那间屋子他住了小半辈子。阿玛最后那段日子,也曾在那间屋里坐着等他回去。
死在养心殿,后人说起来会说'乾隆皇帝勤政至死',他不想被那样记着。
他要在夜里偷偷的自杀,宫人们没有他的吩咐不敢进门,第二日发现的时候,他大约已经走了。太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会是他咽气的最后那一刻。
他才不要让人看到他咽气的时候,自杀咽气那一定很狼狈了。
他这种盛世美颜,一定不能留下狰狞的面孔啊。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应道:"宿主,你的遗书写好了吗?"
沈清宴没有说话。他铺开一张新笺纸,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他开始写。
那封遗书写得很短。他说他已经完成了阿玛的遗愿——四海升平,河清海晏,百姓衣暖食足,大清国运昌隆。他说太子已经长成,性子稳、为人宽、处事有度,足以承继大统。他说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是很想阿玛,想得有些等不及了。末尾他只写了一行字:"此生再无憾事,惟愿来生仍为父子。"
他写完那封遗书,晾干墨迹,折好放进案角的紫檀木匣里,和那些他阿玛留给他的书信放在一处。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养心殿。
那天傍晚他去了一趟乐善堂。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推开那间屋子的门时,暮色正好从窗外涌进来,像一匹被谁展开的绸缎,铺满了整间屋子。他走到窗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棵他亲手栽下的桂花树,月光正在树梢间流动,把细碎的银色光斑洒在窗台上。
他在那间屋里坐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去,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润的银白。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乾清宫。
胤禛的灵位安放在乾清宫西暖阁里,香案上常年供着几碟时鲜果品和一盏清茶,烛火日夜不熄。沈清宴在灵前跪下来,像他登基之初那样,像一个儿子在父亲面前那样。他跪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无数回,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阿玛,儿子替您做完那些事了。儿子感觉当皇帝其实并不开心,不想在待下去了,您别生气,我可是做完了您交代的事情,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