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放下书，然后把弘历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大氅裹住那团小小的身子。
弘历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阿玛”，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胤禛低下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弘历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那两道又长又翘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安安静静地搭在眼睑上。
他在山坡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橘红色，久到怀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开了大氅，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
他伸手把大氅拉上来，盖住那截小腿，又把弘历往上托了托，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一些。
高无庸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他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坐在草地上，抱着孩子，看着云，一坐就是一整天。
没有公文，没有幕僚，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有风，只有云，只有怀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东西。
他想，王爷这辈子，大概就这一会儿是真正放松的。
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后天要见什么人、下个月要对付哪个对手。
就只是在这里，坐着，抱着他的孩子，看着天一点点地暗下去。
苏培盛也静静的抬头看天，多少年了，王爷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他也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好像整个人都被风吹的昏昏欲睡，这样的时刻真好啊。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弘历醒了。他揉着眼睛从胤禛怀里坐起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阿玛，天要黑了。”
“嗯。该回家了。”
弘历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山坡下那条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光的运河，忽然说了一句:“阿玛，下次我们带三哥一起来。”
胤禛怔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弘历仰起脸，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三哥天天读书，好累的。他也要出来玩，也要看云，也要吹风。阿玛，我们带三哥一起来好不好？”
胤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下次带你三哥一起来。”
弘历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从胤禛膝上滑下来，在草地上跑了两圈，踩碎了几朵野花，惊起了一只蚂蚱，然后跑回来，扑进胤禛怀里。
“阿玛，我们回家！”
胤禛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沿着那条小路往回走。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