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阿玛阿玛阿玛阿玛——”他一口气叫了好几声,把脸埋在胤禛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死紧。
胤禛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小小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瘦了,下巴更尖了,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着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疲惫的、温柔的、满足的光。
“阿玛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清宴抬起头,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脸,一点前摇都不用,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是无声地掉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胤禛的胸口,把那片衣料洇湿了一小片。
“阿玛骗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说好了半个月,晚了五天。我数着日子呢,一天都没落下。”
胤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弘历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阿玛不好。”他说,“路上遇到了暴雨,走不了。阿玛也想早点回来,每天都想。”
弘历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晚了。一天都不行。”
“好。”胤禛的声音带着笑意,“阿玛答应你,以后一天都不晚。”
弘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难过,甚至有些高兴。阿玛回来了,四弟就不会每天趴在书案上写信、每天跑去问苏公公“阿玛来信了吗”、每天在学堂门口等他的时候眼睛都是空的了。
四弟开心了,他就开心,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李氏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看着弘时从外面回来,表情淡淡的,不像从前那样每次从弘历那里回来都眉飞色舞的。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欣慰。弘时在长大,在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慢慢变成一个沉稳、内敛、不轻易被人看透的人。
这条路不好走,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胤禛回来的第二天,康熙在畅春园召见了他。这次不是议政,是家宴。
康熙的身体比去年又差了一些,说话也有些中气不足。但他的精神还好,看见胤禛带着弘历来,眼睛亮了一下。
“弘历,过来。”康熙伸出手。
弘历从胤禛身边跑过去,规规矩矩地给康熙行了礼,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皇玛法吉祥。”
康熙笑了,把他抱到膝上,低头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长高了,也重了。老四,你是怎么养的?朕这几个小孙子,就数弘历最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