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上衣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洗了脸,梳了头,跑到院子里等。
胤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弘历站在院子里,小脸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
那是他自己做的——不对,是他看着苏培盛做的,他只负责在灯笼上画了两条鱼,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来是鱼。
“阿玛!”他跑过去,把灯笼举起来,“这个给你。晚上赶路的时候用。”
胤禛蹲下来,接过那盏画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鱼的灯笼,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弘历。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舍,但没有哭。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好。”胤禛的声音有些哑,“阿玛带着。”
他把灯笼递给高无庸,弯腰把弘历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阿玛走了。你要乖,听嬷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写字。”
“嗯。”弘历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阿玛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孩子放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弘历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冲马车挥手。
“阿玛早点回来——!”
马车里没有回应。
但弘历知道,阿玛听见了。
因为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朝他挥了挥,然后又放下了。
弘历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过了很久,才转身跑回屋里。
赵氏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四阿哥您慢点跑!别摔了!”
苏培盛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擦了擦眼角。
他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跟谁这样告别。
从没见过。
胤禛走后的第三天,雍亲王府来了一位客人。
八福晋郭络罗氏。
乌拉那拉氏在正院接待了她,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家常话。八福晋带了一些江南来的绸缎和点心,说是老八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分一些给四嫂尝尝。
乌拉那拉氏笑着收了,让人上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