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儿子快气晕过去,沈老太开口了。
老太太没拍桌子也没扯嗓门,就是把手里的蒲扇在腿上敲了两下。
“沈万山,你少在这摆你那个市长的架子。”沈老太声音亮堂,“你嫌弃农村人,忘了自己哪里出去的?”
沈万山被亲妈当着全家人的面训斥,满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
“妈,我不是嫌弃农村人,但这结婚是终身大事,不能儿戏。”
“你不是嫌弃是什么?”沈老太根本不吃他这套,指着他的鼻子就数落,“你往上数三代,咱们老沈家谁不是农村泥地里刨食的?你小时候还在小河村的牛粪堆里打过滚呢!现在进城当了几年干部,穿上中山装,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沈万山理亏,加上这是亲娘,只能干瞪眼。
刘慧珍看丈夫吃瘪,赶紧上前帮腔:“妈,万山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讲究个门当户对,念荷这丫头连字都不识几个,以后跟小淮出门应酬,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说啊?”
“怎么说?照实说!”沈老太瞥了刘慧珍一眼,“小淮自己有本事,还用得着靠媳妇出门撑门面?新社会不搞阶级压迫那一套。我看念荷这丫头实诚、手脚麻利,比大院里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强一百倍!”
王丽萍站在旁边,听见老太太夸苏念荷,忍不住小声嘀咕:“手脚麻利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伺候人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沈老头偏偏这会儿耳朵好使了。
老头坐在沙发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谁伺候人!”老头瞪着王丽萍,大声嚷嚷,“大孙媳妇,你又想指使谁伺候你!我老汉今天在这,你休想摆少奶奶的谱!”
王丽萍吓得连连摆手:“爷爷,我没指使人,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不行!”老头不依不饶,“保姆不干了,以后家里的活你自己干!别一天天磕着瓜子看电视,像什么话!”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沈万山的高血压被老头这一搅和,直接冲到了头顶,只能扶着额头坐下。
刘慧珍吓坏了,赶紧凑过去,一只手在沈万山胸口顺气,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去翻他兜里的降压药。
“你先别气,先把药吃了。”刘慧珍手忙脚乱地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喂他喝下去。
等沈万山喘过这口气,刘慧珍的火气全转到了沈淮身上。
她站直身子,盯着沈淮,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前几天在饭桌上,沈淮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对女人没兴趣,甚至说出那番不打算结婚的话。
这几天更是天天跟贺建军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倒爷混在一起,弄得她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儿子走了歪路。
现在倒好,去了一趟乡下,直接领了个保姆回来,开口就说要结婚。
刘慧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冲沈淮发问:“你给我交个实底。你到底是真跟她处,还是拿她当幌子?”
沈淮:“我没事拿她当什么幌子。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跟她结婚。”
刘慧珍根本不信,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少来这套!你前两天还说不喜欢女人!你是不是怕我和你爸查你跟贺建军的事,故意找个乡下丫头回来糊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