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瞅着苏念荷,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疑惑:“丫头,你老家到底出啥天大的急事了?说出来,奶奶给你做主。”
苏念荷微微垂下眼皮,声音细细软软的:“奶奶,真没什么大事。就是现在国家政策好,年轻人赶上改革开放,总在家里头呆着容易坐井观天。我就寻思着,趁年轻多出去闯荡闯荡。”
这话漂亮,既给足了王丽萍台阶,又把摆摊做个体的路子套了个光明正大的壳。
坐在对面的王丽萍一听,眼睛亮了,赶紧顺杆往上爬,一拍大腿附和:“对!对对对!念荷这思想觉悟高啊!人这一辈子,没事总在闷屋里呆着,脑子容易木,腿脚也容易废。年轻人多出去跑跑,长见识!”
沈老头刚把“保姆走”三个字消化完,耳朵里头那一阵嗡嗡劲还没过去。
王丽萍刚才为了表态,嗓门提得高,那句“呆着脑子木、腿脚废”一字不落,全送进了老头耳朵里。
老头坐在沙发上,本就耷拉着的眉毛往中间一凑,手里的拐杖棍子往地面上梆梆一磕。
“说谁呆着木呢?”老头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说谁腿脚废呢?我老汉每天清早起来溜达两公里,身体硬朗得很!你刚进门嫌我老,现在又骂我木?”
王丽萍脸上的笑僵在半空,整个人快碎了。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遇上这么个随时调错频道的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城里了。
“爷爷!没说您!”王丽萍急得直摆手,踩着凉鞋凑过去,两只手在身前疯狂比划,“说年轻人!说保姆!我真没有骂您的意思!”
苏念荷站在过道边上,瞧着王丽萍吃瘪,脸上半点不显,脚底动作麻利,转身从鸭子扑腾的茶几角上拿过白瓷茶缸,接了半杯温水递到老头跟前。
“爷爷,您润润嗓子,大嫂说年轻人呢。”
老头接了茶缸,捧在手里喝了一口,气顺了半截。
王丽萍转头一看,托盘里空了。
老太太刚才喝了一大口,杯子底朝天,沈淮那杯也见底了。
王丽萍刚在老头那受了气,顺手就把火气往苏念荷身上引:“念荷,你光干看着?眼力见留在乡下没带过来?没瞧见你奶奶和小淮杯子都空了?再去倒两杯来啊!”
老头嘴里的温水还没咽干净,耳背的毛病再次发作。
王丽萍刚才拔高嗓门喊那句“你去倒两杯来啊”,老头只听见个“你去倒水”。
老头把手里的白瓷缸子重重磕在转盘上,茶水溅出来两滴。
“指使谁去倒水呢?”老头吹胡子瞪眼,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进门让我走,骂我木,现在还指使我老汉去给你端茶倒水?咱们老沈家什么时候立了新规矩,老家主给孙媳妇伺候局了?”
客厅里静了半秒,紧接着沈老太直接笑出了声。
“该!”老太太一点面子没给王丽萍留,“让你一天天像个大喇叭似的瞎嚷嚷,嘴里连个正经词都没有。”
王丽萍两眼一黑,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茶几底下,老母鸡扑腾了一下翅膀,正好踩在沈淮的皮鞋面上。
沈淮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西裤膝盖,把这场鸡飞狗跳的戏看了个齐全。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念荷拿着空托盘,低着头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