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然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为期七天的家庭交换,从今晚开始。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学校里上课,七天一晃就过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去别人家生活七天,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像是被从原本的生活里连根拔起来,插到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陈子然嘴上跟老爹说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认贼作父”,说得挺豪迈挺有底气的,但那是因为他不想让老爹担心。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能不担心吗?
一个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规矩,连吃饭的口味可能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去幼儿园,大巴车开走的那一刻,看着窗外的父母越来越小,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在地板上,他一件一件地往里塞衣服,T恤、裤子、袜子、内裤。牙刷、毛巾、充电器。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行李箱旁边的一个小格子里,那里躺着一根断掉的耳机线,是他很久以前用坏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扔掉。他盯着那根断掉的耳机线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收拾。
收拾完行李之后,他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倒水喝,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楼梯口,视角刚好能看到客厅茶几的位置。
陈夏雨正坐在茶几旁边,两条小短腿盘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盒水彩笔和一张白纸,正在专心致志地涂着什么东西。
小丫头的脑袋微微低着,嘴巴抿成一条线,握笔的姿势笨拙而认真,画一笔就要停下来端详一下自己的作品。
陈子然站在楼梯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没有下楼去倒水,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圈外卖软件,最后点了一块草莓蛋糕,陈夏雨最喜欢草莓口味的。等蛋糕送来的时候,他拎着盒子走下楼,故意把盒子藏在身后,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把蛋糕从身后变戏法一样变出来,放在妹妹面前。
陈夏雨看到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燃的小灯泡。但她没有立刻去拆盒子,而是歪着小脑袋,看着陈子然,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哥哥,今天不是生日,为什么要吃小蛋糕?”
陈子然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那个扎歪了的小揪揪,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做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嘘”的手势。
“快吃,别告诉爸爸。爸爸看到了肯定要说,吃甜食会长蛀牙的,到时候又该唠叨了。”
陈夏雨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忽然探过身子,吧唧一口亲在了陈子然的脸颊上。亲得很响,带着一股属于小孩子的奶香味和草莓糖的味道,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一只小猫用鼻子蹭了他一下。
她亲完之后,用两只手捧起那块小蛋糕,声音甜甜脆脆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陈子然蹲在原地,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的嘴角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方式往上翘起来,翘得很高,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拉上去的。
他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颊上那个黏糊糊的草莓糖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