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断掉的胶圈扔在李二柱脚下，看向沈翠芬：“这就是你要收的货？”
沈翠芬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不，顾厂长，这是我表弟，他从外地拉来的废料，我正跟他说不能收。”
李二柱打量了一眼顾念念，见她年轻，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顾厂长吧？你管得也太宽了。我表姐自己的厂子，收什么货她自己说了算。你别断人财路。”
顾念念根本不理会李二柱的挑衅。她转身看向赵小云。
赵小云立刻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带有红色印泥的硬面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蓝色的打孔质检卡。
“沈大姐，天海配套联盟第一条铁律。所有入库老陈铺子的配件，必须经过三道关。”顾念念声音清冷，“第一道，你的生产自检卡；第二道，老周那里过公差抽检卡；第三道，我的总检章。”
顾念念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印章，重重按在印泥上，然后在白纸上盖下一个鲜红的“合格”字样。
“没有这个章。你就算把这五千个垃圾全拉进你的厂房，也卖不出去一个。”顾念念盯着沈翠芬，“只要你今天敢收这批货，明天橡胶四厂就从联盟名单上彻底划掉。我会让麻子废品站接手你的全部份额。”
李二柱急了，指着顾念念的鼻子骂：“你吓唬谁呢！表姐，别听她的，咱们自己去县城卖！”
顾念念目光锐利，不退半步。
沈翠芬看着地上的断胶圈，又看着顾念念手里那个黄铜质检章。她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凌晨农户们拿到新件时放心的眼神，以及自己这几天睡得前所未有安稳的觉。
那种踏实感，是以前赚几毛黑心钱永远体会不到的。
沈翠芬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把推开李二柱的手。
“二柱。把你的货拉走。”沈翠芬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从今天起，除了麻子按规矩送来的废旧重卡轮胎，我这厂里，不收任何一片烂胶皮。亲戚也不行。”
李二柱不可置信地瞪着沈翠芬：“你疯了？有钱不赚？”
“赚那种钱，我晚上睡不着。”沈翠芬拿起大铁剪刀，指着门口，“滚出去。”
李二柱骂骂咧咧地上了车，狠狠踩下油门，拉着一车劣质件开走了。
沈翠芬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剪刀，转头看向顾念念，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泥：“顾厂长，我没给联盟丢脸吧？”
顾念念把质检章收回兜里，语气平淡：“还行。小云，把下个月的预付料款拨给沈大姐。她的厂房该翻修了。”
沈翠芬闻言，激动得连连鞠躬。
规矩立住了。人情这把软刀子，在绝对的标准面前，被彻底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