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跟着南下,教务处那摊子事会乱套。
“后方没掉链子。”顾念念拿过那份许杨从京城寄来的报表,扫了一眼。“稳住大后方,咱们在前面怎么砸王大发的盘子,都有底气。”
林小北从邮袋最底下,又掏出一个黄皮信封。信封外面沾着干涸的黄泥点。
“顾厂长,这是走专线前,传达室大爷特意交代必须带给你的。说是偏远教学点寄来的加急信。”林小北递过去。
顾念念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带着刚学写字的稚嫩。
落款:程小禾。
顾念念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页用草纸拼起来的画。那是用黑炭笔画出来的。
第一张画,是一个穿着破布鞋的成年人,站在泥水田里。脚陷得很深,几乎没过了膝盖。
第二张画,是一个打赤脚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块宽宽的木板。她把木板铺在泥水面上,双脚踩在木板上。脚下的泥水只浅浅地凹下去一点点。
在两张画的旁边,程小禾用歪歪扭扭的算术符号写着:大脚板+重力=陷。宽木板+一样的重力=浮。
赵小云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还在做她的拼图识字和自然观察呢。画得倒挺生动。”赵小云说。
顾念念没有笑。
她死死盯着程小禾画的那块“宽木板”,以及木板下方标注的受力面积对比。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念念猛地转头,将那张信纸直接按在了木桌上的“南方旋耕机草图”旁边。
“不是画得生动。”顾念念声音极低,却带着穿透力。“她在做极其高维的接地压力测算模型!”
赵小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