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咬破了嘴唇。他看了一眼图册,又看了一眼那台转动的水泵。
粉笔落在挂在墙头的一块破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故障:主轴磨损,游隙过大。”
“维修方式:打磨底座,更换垫片。原件保留。”
“垫片费:两毛。”
“手工费:五块。”
“总计:五块两毛。”
粉笔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用力,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老农看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拼命揉了揉眼睛。
“五块二?不用三十块?”老农声音劈了。
他哆嗦着解开衣服最里层的纽扣,从贴身的粗布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全是一分、两分的毛票,混着几张一块的纸币。
老农数出五块两毛钱,双手捧着,递到陈师傅面前。
“陈老板,大恩大德。大恩大德啊!”老农作势就要下跪。
赵启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老农的胳膊。
陈师傅看着面前那把散发着汗臭味的零钱。他干了半辈子修理,赚过王大发发下来的脏钱,也赚过坑蒙拐骗的黑钱。
这是他第一次,明码标价,靠一门清清白白的手艺,赚得堂堂正正。
陈师傅接过那五块两毛钱,手抖得拿不住。钱虽然少,但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
“这钱,拿着踏实。”陈师傅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顾念念看着木板上的白字。
南方黑市坚如磐石的垄断坚冰,在这一刻,被一枚粉笔,一道极简公式,五块两毛钱,敲开了一条致命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