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配套厂的老板听了，连连点头。
“对啊，换好材料最省事。”
“南洋的单子利润厚，咱们用点好钢，图个安稳。”
顾念念没有反驳。她双手插在深色长裤的口袋里，转头看向赵小云。
“算账。”顾念念吐出两个字。
赵小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按在算盘上。“啪啪啪啪——”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在检验区里回荡。
“目前咱们用的国产普通轴承钢，单只材料成本三毛五。”赵小云盯着账本，语调平稳，“如果换省城的高碳铬钢，单只成本一块二。如果是进口钢材，算上外汇额度和运输，单只成本两块八。”
她抬起头，看向赵启明。
“一台轻骑兵旋耕机，需要用到二十四个关键轴承。如果全部更换高碳铬钢，整机成本上涨二十块零四毛。换进口钢，成本上涨五十八块八。”
赵小云合上账本：“南洋订单之所以能拿到，是因为咱们的报价比日本货低百分之三十。如果成本上涨五十块，我们的价格优势将彻底消失。黄老板不会为超出预算的机器买单。”
赵启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换材料不是技术升级，是懒惰。”顾念念目光冷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遇到问题就砸钱买好料，那叫败家。真正的本事，是用最普通的材料，通过卡死工艺流程，做出合格的件。”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不换钢。”顾念念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字，“先改热处理。”
刘富贵急了：“顾厂长，热处理怎么改？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
“去借。”顾念念转身，“赵启明，你去联系市里的国营热处理车间。租他们的炉子，按我们的温度曲线做模拟炉次试验。”
她指着桌上的截面片：“从今天起，所有模拟炉次，必须带‘伴随试样’。同一炉出来的件，抽两个砸开测硬度。达不到标准的，整炉报废。”
“陈建华要是拿咱们不换材料说事呢？”赵启明还是有些担忧，“他肯定会到处宣扬，说咱们产业街为了省钱，用劣质钢糊弄南洋客户。”
顾念念冷笑一声，把半截粉笔精准地扔进粉笔盒。
“他想说就让他说。”顾念念神色冷峻，“等我们的伴随试样数据出来，他那些连出厂检验单都没有的进口件，就是一堆废铁。材料替代作为第二方案，封存。现在，全员扑在热处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