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刘富贵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地上,茶水溅在鞋面上,“没结论?咱们把铁证都送过去了,红线都渗出来了,他们怎么连个屁都不放?这不是敷衍人吗?”
赵启明一把抓起公函,快速浏览。越看,他脸色越难看。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赵启明把公函重重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声音拔高,“要求补充钢材来源证明!要求提供完整炉次记录!要求补齐硬度测试数据!要求说明取样具体位置!还要咱们再补寄三枚不同批次的对照样片!”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角发红:“这摆明了是在推诿!陈建华肯定在省城找了人,把这事给压下来了!”
刘富贵跟着起哄,大嗓门震得屋顶直响:“完了完了。省城单位肯定是觉得咱们产业街这帮泥腿子没检测能力,送过去的东西人家根本不认!这下陈建华还不把咱们往死里踩?”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老李捏着满是油污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老周叹了口气,把单眼放大镜摘下来,默默擦拭。
严守义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旧木箱的边缘。
“吵够了吗?”顾念念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压住全场的冷硬。
所有人闭上嘴,看向她。
“你们以为,权威鉴定是菜市场买白菜,看一眼就能定论?”顾念念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两枚样片,几道锉痕,在你们眼里是铁证。但在法理上,这些东西没有出处。”
她拿起公函,抖得哗哗作响。
“省城要钢材来源,是为了确认我们没有拿劣质钢冒充轴承钢。要炉次记录,是为了确认这批件确实经历了热处理。要硬度数据,是为了建立物理特性的对照组。要取样位置,是为了排除我们在非受力区取样造假。”
顾念念把公函拍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真正的复核,必须确认样片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工艺。如果省城凭我们送去的两块铁片就直接下结论,陈建华只要找个律师,问一句‘这铁片哪来的’,我们的鉴定报告立刻变成废纸。”
赵启明愣住了。他干了这么多年车间,脑子里只有加工对错,从没想过证据链的完整性。
“那现在怎么办?”赵启明声音低了下来。
“按他们要求的做。”顾念念转头看向老周,“老周,去那三十只废轴承里,重新挑出三枚不同批次、不同工况的对照样。编号、取样位置,全部详细记录。”
“好。”老周立刻挺直腰板,转身往外走。
“老李。”顾念念又看向老李,“拿你的标准锉刀,把这三十只废件的硬度记录全部补齐。我要看到每一只轴承不同位置的硬度差异。差一点都不行。”
老李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交给我,保准测得明明白白。”
顾念念看向赵小云:“小云,把这些数据做成表格,随样片一起寄出。钢材来源写明天海市第一农机厂十年前的统购批次,让他们自己去查档案。”
赵小云点头,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开始准备表格。
下午。
产业街大门外,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骑着自行车,在门口来回晃悠。他们逢人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