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生立刻拿起卡尺和塞尺,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走了一遍测量流程。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标准、规范。
“滚道余量超标三微米。”杜海生报出数据。
“严师傅,你自己测。”顾念念把卡尺推给严守义。
严守义咬着牙,拿起卡尺。他卡住外圈,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刻度。几秒钟后,他的手定格在半空,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老周,交叉测量。”顾念念叫出人群中的老周。
老周戴上单眼放大镜,拿起千分尺,小心翼翼地卡住滚道边缘。
“超标三微米。”老周放下千分尺,报出了一模一样的数据。
三次结果,完全一致。
严守义盯着桌上的工具,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的图纸架前,扯下那张轻骑兵第三版整机图纸。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标注一行行划过。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新防腐方案为了配合一体成型双唇密封圈,对滚道游隙和排盐槽的要求,比十年前的旧标准严苛了整整一倍。
他一直沿用着十年前适用于普通农田环境的修磨余量,根本没有仔细核对新图纸的数据。他以为凭手感就能过关。
严守义颓然地放下图纸,转过身,走向检验台。
他拿起杜海生拍在桌上的那张退回单。
“顾厂长,我错了。”严守义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我拿着旧黄历,算错了新账。”
顾念念看着他,目光平静。
“在产业街,没有老法师,只有操作工。没有特殊件,只有合格件。”顾念念转身,面向整个车间的所有人,声音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包括严师傅、我父亲顾砚秋,甚至是我顾念念亲手制作的样件,全部必须通过同一张工序卡。杜海生的检验章,就是最终裁决。谁也不准干涉。”
整个车间顿时安静下来。
严守义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那张退回单的确认栏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杜,退得对。”严守义把单子递给杜海生。
随后,他拿起那只被卡下的轴承,走到档案柜前,找出一个空白的纸盒。他将轴承放进去,在纸盒表面写下一行字:旧余量对照样。
“赵小云。”顾念念喊道。
“在。”
“把严师傅的旧工艺标准和新图纸标准,做成对比表格,写入技术档案。全员传阅。”
“明白。”
杜海生坐在检验台后,拿起红色的检验印章,在退回单上重重盖下。标准化的铁律,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个人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