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摆着那张粉红色的劳务收条、带有三角印的旧退货条,以及两份见证人漏洞百出的询问笔录。
“单凭一张残缺的介绍信,省筹备处那边可能会认定孤证不立。”顾念念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材料拢到一起,“但如果把所有的东西串起来,这就是一条焊死的证据链。”
她拿起那张粉红色收条,展示给众人看。
“七三年四月,华兴支付两百元,名目是‘劳务补贴’。”
她放下收条,拿起介绍信的复印件。
“七四年三月,华兴开具介绍信,定性严守义为‘协助处理退货的师傅’。”
她又拿起两份见证人笔录。
“两名见证人供词矛盾,连签合同的地点和页数都对不上,且均未见过所谓的技术附件。”
顾念念将这些材料整齐地叠在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里。她的眼神锐利。
“华兴贸易确实雇佣过严守义处理退货,这是事实。”顾念念拿起浆糊刷,在信封口刷了一道,“但他们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证明产业街现在的五路联合防腐方案属于华兴。法理上,他们无权要求我们停工,更无权以这笔旧糊涂账为由,去截留南洋的订单。”
她重重按下信封封口,拿过桌上的方块印章,沾满红印泥,在封口处盖下“天海农机配套示范厂”的鲜红大印。
“林小北!”顾念念喊道。
穿着邮政制服的林小北从门外跑进来,立正站好,手里还攥着偏三轮的车钥匙。
“挂号加急,直送省筹备处收发室。”顾念念把信封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告诉邮局的人,这是省委特批试点的汇报材料,路上绝不能耽搁一分钟。”
“明白!”林小北接过信封,塞进防水挎包,转身冲进夜色。偏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撕破了夜幕,迅速远去。
第二天上午,天刚蒙蒙亮,产业街大门外的一滩滩泥水还没干透。
门卫室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大爷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探出头冲着车间大喊:“顾厂长!省城筹备处的电话!说是急事!”
顾念念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快步走到门卫室,拿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