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抓那两份有分歧的复写单。
“当!”
二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的一把重型管钳直接砸在桌面上,刚好隔开陈建华的手。
“那是他们记混了!”陈建华嗓门大变,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过了十年,谁能把哪天几页记清楚?关键是他严守义签了名!拿了钱!”
“既然记混了,证词就不能作为依据了。”顾念念指住那本厚大的企业来访登记簿,“陈经理,你在对证人陈述负责这一栏上,签字画押。签了字,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我不签!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这些小作坊能翻出什么浪来!”陈建华转身就想往外走。
“把门堵上。”顾念念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老李二话不说,一把搬起一把大号台虎钳,赵启明则横跨一步,直接挡在办公室门口。门框被堵得严严实实。
顾念念点住笔尖,戳在表格最后:“两名证人只看现金过手,没见过合同第四页的技术附件,更不懂修磨细节。陈建华,认了这行字,你今天才能走出产业街的大门。”
雨后的冷空气顺着窗缝渗进屋里。陈建华看着手无寸铁却分工严密、气势逼人的这群人,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他咬紧牙关,夺过水笔,在那张责任签字单下画了一个黑团般的笔迹。
“顾念念,你别得意!你们等省城招商处的通告吧!”陈建华甩开笔,带着两个灰溜溜的见证人,挤出门框,狼狈地钻进那辆溅满泥点的桑塔纳里,一脚油门冲出了产业街。
顾念念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林小北。
“小北。”
“在!”林小北立刻挺直腰板。
“把这两份口供,连同那张劳务单的复印件,装两个牛皮纸信封。”顾念念眼神冷肃,“分别给省城筹备处两办寄底。走今天中午中转火车的加急快邮。陈建华肯定会去省城抢发他的劣质轴承,我们要赶在他前面,把材料砸在筹备处的桌子上。”
“好嘞!”林小北抓起信封,冲进雨后的泥泞里,偏三轮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绝尘而去。
坐在角落旧板凳上的严守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掌心里那张泛黄的粉红色收条,枯瘦的手指将其越握越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