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打在帆布上,瞬间渗了进去。但当二狗解开带子,摸出里面的零件时,阀芯表面依然泛着机油的光泽,干燥无比。旧雨衣的防水层,把水汽死死挡在了外面。
赵启明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他引以为傲的工业逻辑,被一个农村妇女用废弃的雨衣和按扣,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顾念念站起身,拿起那个湿漉漉的布套,又看了一眼旁边开裂的红木盒。
“规矩定下来。”顾念念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服务标准分两层。各级维修站和南洋代理点,作为固定仓储,继续使用红木盒。木盒放在货架上,便于库存盘点和防呆拿取。”
她把布套扔在桌上:“所有出厂的轻骑兵整机,随车工具包全部换成帆布套。减轻重量,防震防摔,降低物流成本。两者不得混为一谈。”
老李和老周对视一眼,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这种双层标准,既保住了后方仓库的规矩,又解决了前线运输的麻烦。
顾念念转头看向宋婉清。
“妈。”顾念念声音平静,“首批五百个随车布套,按这个标准,十天能交货吗?”
宋婉清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下摆,眼眶微微发热。她大老远背着一包破布赶过来,本以为只是给女儿“帮个忙”。现在,顾念念直接把她纳入了产业街的正式配套体系。
“能。”宋婉清用力点头,“老家那几个没考上招工的妇女,我全叫上。十天,保准缝完。”
顾砚秋一直蹲在门外的台阶上抽旱烟。听到这话,他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
他站起身,从后腰拔出一把沉甸甸的大号裁缝剪刀。走到墙角的磨刀石旁,舀了一瓢水浇上去。
“霍霍——霍霍——”
顾砚秋弯着腰,双手握着剪刀,在磨刀石上用力推拉。火星子在阴暗的角落里时隐时现。
“裁剪有讲究。”顾砚秋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别由着性子乱铰。先用硬纸板打个样板。排版的时候紧凑点,边角对齐。一套剪下来,能再省下两成布料。”
他拿大拇指刮了一下锋利的剪刀刃,走到桌前,把剪刀递给宋婉清。
“拿去用。”顾砚秋看着妻子,“干活得有趁手的家伙什。”
宋婉清接过剪刀,脸上有了笑意。
顾念念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在采购单上重重签下名字。一项源自家庭缝纫的底层手艺,正式固化为轻骑兵的工业服务包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