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看汇总的数字,我只看带着修理人签名和机号的原单。”顾念念转身走向墙上的排产大黑板。
此时,刘富贵刚从车间过来交报表,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顾念念拿起红蓝铅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刺眼的红线。
“赵小云,通知车间。”顾念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南洋第三代理区的新增湿热版订单,全部暂停排产。已经下线的配件,锁进二号仓库,不准发货。”
此话一出,刘富贵手里的报表直接掉在地上。
“停产?!”刘富贵瞪大了眼睛,冲进办公室,“顾厂长,那可是两百台的急单啊!兄弟们连轴转了好几天,就指望这批货结账买米下锅呢!你怎么能停?”
陈建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顾念念,你疯了?因为几张没用的回执,你要停掉整个第三代理区的货?违约金你赔得起吗?底下的配套商能答应吗?”
刘富贵急得直跺脚:“就是啊顾厂长,人家陈经理不是把汇总表送来了吗?能交差就行了,何必断大家的财路!”
顾念念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富贵,最后落在陈建华脸上。
“合同第四十七条。”顾念念一字一顿地背出条款,“代理方必须按月回传带有真实机号的原始维修单据。否则,供货方有权无条件断供核心件。”
陈建华咬着牙:“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有我们南洋的渠道,你的轻骑兵就是一堆废铁!你拿不到海外数据,省里的验收你过得去吗?”
“过不过得去,是我的事。”顾念念指着大门,“陈经理,回去告诉黄老板。没收到原单,机器一台都不会发。慢走,不送。”
陈建华气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这硬骨头能扛几天!”
他猛地转身,带着随员大步离开。走到门口时,他故意对刘富贵说:“刘老板,你们这位顾厂长,宁可看着大家饿肚子,也要摆她那厂长的臭架子。这联盟,迟早被她玩死。”
刘富贵满脸恐慌,捡起地上的报表,跌跌撞撞地跑回车间。
不到半小时,“顾念念拿不到海外数据强行停产”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产业街。几十个配套商人心惶惶。
刘铁军端着茶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顾厂长,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离验收没几天了,陈建华要是咬死不给原单,咱们的数据链就断了。”
顾念念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若有所思。
“他咬不死。”顾念念收回目光,“因为真正修机器的人,比他更着急。”
此时,天海市邮电局的分拣中心里,一封盖满各种语言邮戳、边缘磨得起毛的平信,正被分拣员扔进标着“南城产业街”的绿色邮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