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手里的编织袋快掉地上了。
“就算有人贪便宜买了你们的货。”赵小云手指翻飞,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第三笔账,售后理赔。没有联盟的网格化维修站兜底,你的件在水田里坏了,农户直接找到你铺子里闹。一台旋耕机停工一天,误工费就是十块钱。你赔得起吗?”
刘富贵额头上冒了汗,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认输:“城西作坊的阀芯比你们便宜两成!只要价格够低,总有人买!”
“便宜两成?”
顾念念从人群后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刚才从测试机里捞出来的那枚仿制阀芯。
“哐!”顾念念把那枚沾满泥浆、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假阀芯砸在刘富贵脚边。
刘富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城西的便宜,是因为他们没有容错率。”顾念念眼神冷下来,扫视着众人,“他们省掉了高强度测试,省掉了防呆设计,省掉了售后兜底。这叫便宜吗?这叫把风险转嫁给买机器的农民!”
顾念念从赵小云手里拿过账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举在半空。
“这是上个月,因为使用劣质副厂件导致机器大修的返工账。一台机器大修,配件费加上人工费,至少八十块。”顾念念看着刘富贵,“你卖一个阀芯赚两毛钱,坏一个,你得赔八十。刘富贵,你要是觉得你能承担这个风险,门在那边。我绝不拦你。”
厂房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刘富贵看着脚下那个扭曲的铁疙瘩,又看着顾念念手里的账本。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两毛钱的利润,八十块的赔偿。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赌命。
老王已经扛不住了,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凑上前:“顾厂长,赵会计,刚才是我老王糊涂。这账算得太明白了。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刘富贵见台阶来了,赶紧顺坡下驴。他一脚把工具箱踢回墙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厂长,我也就是抱怨两句。这规矩严是严了点,但心里踏实啊。我不退了。”
顾念念没有立刻答应。她把账本合上,交还给赵小云。
“要留下,可以。”顾念念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既然你们刚才提出了退出,原本的试运行积分清零。想重新拿订单,明天早上八点,去培训中心参加防伪和保密补训。考核通过,再上流水线。”
刘富贵和老王连连点头:“没问题!一定去!”
一场退盟危机,被几笔账算得干干净净。没有威胁,没有挽留,全凭实打实的利益算计。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赵启明松了一口气,走到顾念念身边:“厂长,还是您有办法。这帮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念念没接话。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厂房另一头老李的铺位上。老李正低着头,指挥两个学徒搬运钢材,神色有些慌张。
“外面的刺头按下了。”顾念念双眼微眯,“但内部的窟窿,还没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