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里面挑了三处异常:一处是7月12号那天的良品率突然从96%掉到了89%,原因不明;一处是8月3号到8月10号之间,CNC车间的换班衔接连续出问题,导致三笔订单延期;一处是9月19号到9月25号之间,质检部退回了五批配件,原因都是“尺寸偏差”,但同一批配件入库前检验是合格的。
这三处异常是真实存在的,砚秋农机目前的团队没人能解释清楚——顾砚秋怀疑过机器老化,怀疑过工人操作,但没人能用数据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念念把这三处异常抄在一张A4纸上,每一处下面列了五个问题:发生时间、影响范围、可能原因、验证方法、预防措施。问题写得具体,不留空泛的余地。
写完,她把那张A4纸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第二天下午九点,砚秋农机的会议室。
三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一边。钱志远穿着西装,头发打了摩丝,皮鞋亮;王慧敏穿的是职业套装,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张维国穿的是旧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手上有老茧,脸晒得黑。
念念坐在另一边,帆布包放在桌角。她把那三份档案袋摆在面前,没打开。
“三位,”她开口,“今天不面试。我出三道题,三十分钟内给我答案。答案对不对,不在于写得多漂亮,在于能不能用数据说清楚。”
钱志远微微坐直了身子。王慧敏翻开笔记本。张维国没动。
念念把那张A4纸从帆布包里抽出来,展开,推到桌面中间。
“这是砚秋农机过去三个月的排产异常表,”她说,“三处异常——7月12号良品率突降、8月3号到10号CNC换班衔接问题、9月19号到25号质检退回。每处异常下面五个问题——发生时间、影响范围、可能原因、验证方法、预防措施。三十分钟,开始。”
钱志远第一个拿起那张纸,看了两分钟,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他写得很流畅,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来是在列大纲——“7月12号良品率突降——可能原因:操作失误/设备老化/原料问题——验证:调取监控——预防:加强培训”。
王慧敏拿过那张纸,逐行读,用笔在每一处异常下面画线,开始算数字。她的笔记本上列的是公式——“良品率突降7个百分点,假设日产量1000件,多出70件返修品,按平均成本12元/件计,日损失840元。”
张维国最后一个拿那张纸。他拿起来,看了一遍,没动笔,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口:“7月12号那天的良品率突降,我能不能问一句——那天是哪台机器?”
念念看着他:“CNC-3。”
“CNC-3,”张维国重复了一遍,“这台机器8月以后我听说出过两次故障,7月那次应该是轴承磨损。验证方法是调取那天的机器运行参数,看主轴转速有没有波动。预防方法是——这台机器用了几年了?”
“四年。”
“四年CNC-3的轴承该换了,”张维国说,“不是换一次两次,是建立定期更换的台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8月那次的换班衔接问题,”张维国继续说,“是CNC车间的事。CNC换班有一个缓冲区,缓冲区里放着上一班没做完的工件和下一班要接手的工件。8月那段时间,车间主任老周换了排班方式,把两班倒改成了三班倒,缓冲区没跟着调整,工件堆在缓冲区,下一班接手的时候分不清哪些是上家没做完的,哪些是这班新开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