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苏雪晴笑。
“不。是亮了。”念念认真地说,“像蒙在上面的灰被洗掉了。”
苏雪晴笑着摇了摇头。点了一杯热牛奶推给念念。
“我父亲平反了。回了大学任教。我也拿了公派访学的名额。”苏雪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杯沿,“这几年,像做了一场大梦。有时候半夜醒来,听到外面的汽车喇叭声,还会以为村口大队在敲钟上工。”
念念眼底微黯。
程家湾的钟声。那也是她的梦魇和起点。
两人从下午聊到了黄昏。咖啡厅里亮起了昏黄的壁灯。
聊学术。聊国内的变化。聊顾砚秋的工厂和宋婉清的布偶。
“我听说了你在MIT的报告。”苏雪晴看着她,眼神很深,“念念,你现在站得很高了。害怕过吗?”
“刚来的时候怕。听不懂,跟不上。像一个人被扔进海里。”念念说,“现在不怕了。只要有可以推导的东西,我就有底气。”
苏雪晴笑了。
“你这股子狠劲,跟你爸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念念,我当年在程家湾,每天看着那些长不到头的稻田。我觉得那是人生的低谷,是死胡同。我以为我会烂在那里。”
苏雪晴抬起头,看着念念的眼睛。
“但现在回头看,那是我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念念愣住。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我遇到了你。”苏雪晴的声音很轻,却极有分量。“我看着你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在绝境里死命地爬。你让我知道,人只要骨头不软,烂泥里也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