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收了刻刀。退后两步。
树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一,远没有纸上写的好看。但在这棵槐树上,它们看起来比任何东西都稳。
天光越来越亮。
有鸡开始叫。
程家湾醒了。
念念站在槐树下,把刻刀放回口袋。她没有特别的感觉。不是她不难过,是她把难过藏得很深——深到它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脚下站得稳的一股劲。
她低头看了看鞋上的泥。
然后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字太小了,这个距离看不清。但她知道刻了什么。
够了。
——上午九点,程小禾来找她。
这个孩子又换了那件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姐姐,我把'念书'练了三十遍。”她把树枝举起来,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比昨天好多了。横是横,竖是竖,撇和捺都找到地方了。
“不错。”
程小禾咧嘴笑。那颗缺的门牙豁了一个大洞。
“姐姐,你今天走吗?”
念念蹲下来,和她平视。“明天。”
程小禾“哦”了一声,低头看地上的字。
“你去了就不回来了吗?”
“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等你上学了,我就回来了。”
程小禾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她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