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负责记账。
她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封面是绿色的。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用她那手娟秀的字迹记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额。用途。经手人。
比研究所的财务还规范。
“婉清,你以前学过记账?”顾砚秋有一次忍不住问了。
宋婉清头也不抬:“没学过。念念教的。”
顾砚秋愣了一下。
“念念?”
“她上次放假回来,花了半个小时教我怎么记流水账。说了一句话——'账目经得起查的人,才有底气说自己干净。'”
顾砚秋沉默了两秒。
这话,是他之前在匿名信事件里说过的意思。
他女儿不但听进去了,还教给了她妈。
他没再说什么。回棚子继续组装第八台。
十二月初,顾砚冬从程家湾来了一趟。
他是专门来拉货的。
程家湾和附近三个村子,一共订了四台脱粒机。
四台。
顾砚冬赶了一辆借来的牛车到省城,又借了一辆拖拉机才把四台机器装上。
“三哥,这东西到了村里,人人都抢着要。”顾砚冬蹲在院子里吃面条,碗端在手上,筷子比划着,“老张家试了你那台样机,脱粒速度比手工快四倍。他当天就问我能不能再买一台给他亲家。”
顾砚秋在棚子里拧螺丝,应了一声。
“明年开春之前,我再备十台的料。你回去跟各村的生产队长说,要订的提前报数。”
“十台?”顾砚冬的筷子停了,“三哥,你忙得过来吗?”
“再招一个人。”
宋婉清从屋里端出一盘花生米,放在顾砚冬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