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顾砚秋坐在车斗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车厢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六年前的画面。
宋婉清发着高烧,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嘴里不停地喊着他和念念的名字。
赵氏冷酷无情的脸,那口临时借来的破棺材,还有满地的泥泞。
如果婉清真的没死,那当年埋下去的到底是谁?
她这六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西郊,第二流浪人员救助站。
这是一座由旧仓库改造的院落,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暗的青砖。
院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顾砚秋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跑到办公窗口前,声音嘶哑地大喊。
“同志!我找人!找一个叫‘无名’的女人!”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的大学生。
“找‘无名’?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可能是她丈夫!”顾砚秋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
“跟我来吧。她在后院的特护区。她情况有点特殊,不怎么和人交流,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砚秋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穿过一条幽暗狭长的走廊,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息越来越重。
“就是这间了。”工作人员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逼仄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窄窗透进一丝光亮。
房间角落的一张小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旧棉衣,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转头,依然呆呆地看着那扇窄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砚秋站在门口,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